不多时，雨化田入殿。
他一身白衣，腰间悬刀，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却比白莲教刺驾之后好了许多。
“奴婢雨化田，叩见陛下。”
朱厚照看着他：“平身。”
雨化田起身，垂手而立。
朱厚照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若你对上铁胆神侯朱无视，有几分胜算？”
雨化田手指微微一紧。
殿内几个近侍也下意识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铁胆神侯朱无视。
护龙山庄之主，先帝亲封的神侯。
这些年在江湖与朝堂之间，威望极重，麾下天地玄黄四大密探，更是名震天下。
皇帝忽然问这个，绝不是闲聊。
雨化田沉默片刻，跪了下去：“回陛下，奴婢全无胜算。”
这话一出，殿内近侍都听得心头一跳。
雨化田是谁？
西厂督主，心狠手快，武功高绝。
昨夜城头之上，他带伤截杀白莲高手，连朝中武臣都看得发寒。
可他此刻竟然当着皇帝的面，说自己全无胜算。
朱厚照神色不变：“全无？”
雨化田头压得更低：“朱无视武功冠绝天下，内力深不可测。”
“奴婢若与其交手，十招之内或能周旋。”
“十招之后，必败。”
“若生死相搏，奴婢没有活路。”
殿中一名小太监听得手心冒汗，悄悄看了雨化田一眼，又赶紧垂下头。
在宫里，雨化田已是让人闻名变色的人物。
可到了朱无视面前，竟只配撑十招。
朱厚照靠在御座上，目光沉了几分：“曹正淳呢？”
雨化田道：“曹督主天罡童子功已臻化境，功力在奴婢之上。”
“若他与朱无视交手，约有三成把握。”
“三成？”
“是。”
雨化田没有半句虚言：“且这三成，还要看时机、地势、心态。”
“若正面硬拼，曹督主也未必能赢。”
乾清宫内安静了下来，几个近侍额头都渗出细汗。
谁都听明白了，曹正淳已经是厂卫里顶尖的刀。
可这把刀，对上朱无视，也只有三成胜算。
朱厚照指尖停住，这就是朱无视的份量。
他若安分，大明便多一柄利刃。
他若不安分，便是一座压在朝堂上的山。
朱厚照淡淡道：“朕明白了。”
雨化田俯首道：“陛下，朱无视此人野心虽深，却最重名声。”
“只要陛下握住大义，握住朝局，护龙山庄便不敢轻动。”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敢说。”
雨化田道：“奴婢只说实话。”
“朕喜欢实话。”
朱厚照拿起一份奏折：“四大密探到了？”
雨化田道：“已入京，在宫外候旨。”
朱厚照翻开奏折。
护龙山庄四大密探深入大漠，追杀鞑靼王庭残部，斩王族首级九百，断成吉思汗血脉。
这份功，不能压。
压了，便寒天下有功之臣的心。
可若放任护龙山庄借此再涨声势，也不是好事。
朱厚照目光落在“天地玄黄”四个字上，忽然笑了笑。
既然是大功，那便给赏。
赏到他们名正言顺进大内。
赏到这四个人头上，也赏到护龙山庄心里。
“传四大密探。”
近侍高声道：“宣天地玄黄四大密探觐见——”
不多时，四道人影入殿。
段天涯走在最前，神色沉稳。
归海一刀抱刀而行，冷硬如铁。
上官海棠一身男装，眉目清俊，却藏不住那份聪慧。
成是非走在最后，刚进殿时还忍不住偷偷看了两眼金砖和御柱，被上官海棠侧头瞪了一下，立刻老实低头。
四人齐齐跪下。
“草民段天涯，叩见陛下！”
“草民归海一刀，叩见陛下！”
“草民上官海棠，叩见陛下！”
“草民成是非，叩见陛下！”
朱厚照看着四人，没有立刻开口。
殿中百官不在，可乾清宫的近侍和厂卫暗桩，全都看着这一幕。
这四个人，江湖上名头极大。
可入了紫禁城，入了天子面前，仍要跪。
朱厚照道：“鞑靼王庭首级九百，名册、路线、草场水源图，朕都看过了。”
“你们做得很好。”
段天涯俯身：“为大明效力，为陛下效力，乃臣民本分。”
成是非听见“很好”两个字，脸上差点绷不住笑。
他忍了又忍，还是把嘴角压了下去。
上官海棠余光看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这家伙没当场乱说话。
朱厚照继续道：“草原王庭一灭，北疆可安一时。”
“这份功劳，朝廷不会装作看不见。”
四人心头同时一震。
连归海一刀的手指，都在刀鞘上轻轻一紧。
朱厚照看向雨化田：“雨化田。”
雨化田上前：“奴婢在。”
“拟旨。”
“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剿灭鞑靼王庭有功。”
“赐四人从五品二等带刀侍卫之职。”
“各赐腰牌一面，银百两，锦缎十匹。”
“准其持牌行走朝野，遇军情、逆案、边事，可入宫奏报。”
这道旨意落下，乾清宫里几个近侍当场变了脸色。
从五品二等带刀侍卫！
这可不是寻常虚衔。
有了这块腰牌，四大密探便不只是护龙山庄的人。
他们同时也是正式的大内侍卫。
以后行走朝野，查案办事，便有了朝廷名分。
护龙山庄的人听命于神侯，可大内侍卫却要听命于皇帝。
这赏赐，既给足了脸面，也把人拉进了宫里的规矩。
段天涯最先反应过来，重重叩首：“臣段天涯，谢陛下隆恩！”
归海一刀也低头：“臣谢陛下隆恩。”
上官海棠声音压得很稳：“臣上官海棠，谢陛下隆恩。”
成是非愣了一下，差点没接上，连忙跟着磕头：“臣成是非，谢陛下隆恩！”
他说完，心里还在发热。
从五品！带刀侍卫！
他成是非以前在市井里混日子，哪里想过有一天能在皇宫里领官职？
雨化田接过近侍奉来的四面腰牌。
腰牌铜质鎏金，一面刻“大内侍卫”，一面刻各自名姓。
他走到四人面前，先递给段天涯。
段天涯双手接过，神色郑重，再递给归海一刀。
归海一刀接牌时，目光与雨化田短暂相碰。
两人都没有说话，可殿中近侍却莫名觉得背上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