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愿意重用曹正淳的原因。
曹正淳狠，却知道自己的权势来自谁。
“刘健确实刚直，也确实适合担任首辅。”
“可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妇人之仁。”
“辽东八千叛军已经举兵，雨化田险些死在他们手中，他仍旧想着如何保全涉案世家。”
朱厚照冷声道：“那些人今日敢豢养八千骑兵，明日便敢豢养八万。”
“现在不杀干净，留下的便全是后患。”
“朕不是不知道刘健在想什么。”
“他担心地方世家被彻底铲除以后，再无人能够制衡皇权。”
“所以朕故意在乾清宫中逼问百官，也是在看他们到底站在哪一边。”
曹正淳低下头，没有接话。
有些话，皇帝可以说，他却不能随意评论。
朱厚照对他的反应更加满意。
“天下第一庄之事，你办得很好。”
“辽东一战还要用你。”
“传朕旨意，赏曹正淳白银一万两。”
曹正淳立即跪倒：“奴婢叩谢陛下隆恩！”
“奴婢必为陛下肝脑涂地！”
朱厚照摆了摆手：“退下准备吧。”
曹正淳却没有立刻离开。
“陛下，奴婢还有一事禀报。”
“说。”
“东厂在天下第一庄密道内，除万三千外，还抓到了上官海棠。”
“她吸入毒烟过多，昏迷数日，如今已经苏醒，暂时关押在东厂。”
朱厚照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上官海棠终究是朱无视的人。
即便曾入宫侍寝，也改变不了她护龙山庄玄字第一号密探的身份。
“把她送回护龙山庄。”
曹正淳微微一怔：“不审？”
“无需再审。”
朱厚照道：“她是皇叔的下属，天下第一庄又是替护龙山庄办事。”
“如何处置，让皇叔自己决定。”
“奴婢遵旨！”
曹正淳叩首后退出乾清宫。
等他离开，朱厚照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雨化田遇袭，让朝廷有了出兵建州女真的理由。
玲珑有孕，又让皇室终于有了龙嗣。
两件喜事接连而来，他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摆驾玲珑阁！”
“奴婢遵旨！”
玲珑阁内早已花香满院。
张太后坐在上首，几名妃嫔分坐两旁，宫女太监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朱厚照刚走进阁中，众人便齐齐起身。
“参见陛下！”
“免礼。”
朱厚照先向张太后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张太后笑得合不拢嘴：“皇帝快来，太医方才又诊了一遍，确实是喜脉。”
玲珑坐在软榻上，身上穿着素雅宫裙。
她本就生得玲珑秀美，如今被满阁之人围着，脸颊微红，眉眼间全是欢喜。
见朱厚照走近，她连忙想要起身。
“臣妾参见陛下。”
“坐着便好。”
朱厚照按住她的手，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太医：“当真已有两个月？”
太医叩首道：“回陛下，臣反复诊过三次。”
“娘娘脉象圆滑有力，确为喜脉，已有两月。”
“娘娘身子康健，腹中龙嗣也十分安稳。”
“好！”
朱厚照握住玲珑的手：“有赏！”
太医与阁中宫人齐齐叩首：“谢陛下！”
张太后看着两人，越看越高兴。
“玲珑怀有龙嗣，原来的位分便有些低了。”
“皇帝，你也该给她晋一晋位分。”
其余妃嫔听见这话，神色各异。
有人羡慕，有人失落，却无人敢在太后与皇帝面前表现出半分不满。
玲珑呼吸微紧，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攥住朱厚照的衣袖。
朱厚照没有迟疑。
“母后说得对。”
他起身看向满阁宫人，直接下旨：“玲珑温良恭顺，侍奉有功，如今又怀有龙嗣。”
“即日起，晋封德妃，享正统妃位。”
玲珑怔了一瞬，眼泪当场落了下来。
她连忙起身跪下，声音带着哽咽。
“臣妾谢陛下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太后满脸欣慰，其余妃嫔也纷纷起身道贺。
“恭喜德妃娘娘！”
“贺喜德妃娘娘！”
阁中宫女太监跪满一地，贺喜声接连响起。
辽东总督、辽东巡抚与辽东总兵监管边疆失职，谁也逃不过朝廷追责。
满朝百官可以暗中替辽东地方势力担忧，刘健也可以继续劝他宽宥，可朱厚照心中早已下定决心。
此番借匪患出兵，纵使刘健有心保全，也保不住辽东一众涉案官员。
玲珑阁内，贺喜声一阵接着一阵。
张太后拉着玲珑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地方还是小了些。”
她抬头环顾四周，玲珑阁布置得虽精致，可正殿、偏殿加在一起，也容不下多少宫人。
玲珑从前位分不高，住在这里自然无妨。
如今她晋封德妃，又怀有皇嗣，吃穿用度、太医问诊、宫人侍奉都要增添。若继续留在玲珑阁，便显得不合身份。
张太后直接吩咐道：“明日便让玲珑迁入储秀宫“那边地方宽敞，规制也高，正适合养胎。”
“内务府再添宫女二十名、太监二十名，乳母、医女也要提前选好。每日所用膳食，必须先让太医看过，不能有半点差错。”
周围宫人听得暗暗心惊。
储秀宫可不是寻常妃嫔能够居住的地方。
玲珑刚刚晋封德妃，太后便让她迁入储秀宫，又一次增添四十名宫人，可见对她腹中龙嗣重视到了何等地步。
玲珑也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臣妾谢太后恩典。”
她刚要跪下，张太后便一把扶住了她。
“你这孩子，怎么又要跪？”
张太后佯怒道：“你如今怀着的可是皇家血脉，万一动作大了，伤到腹中孩子怎么办？”
“从今往后，在哀家面前不必行大礼。”
“皇帝那里也一样。”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安心养胎，替皇室平平安安生下龙嗣。”
玲珑眼眶微红，轻轻点头：“臣妾记住了。”
张太后这才满意，她又转头看向太医：“德妃平日可有什么需要忌口之物？”
太医立即躬身道：“回太后娘娘，德妃娘娘脉象安稳，只需少食生冷，切忌过度劳累。”
“安胎药暂时不必服用，平日以温补膳食调养即可。”
“臣会每日前来请脉，若有变化，立即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