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看清那三个字,心头猛地一震。
兵部尚书更是直接拱手:“好名字!”
“鞑靼多年犯边,掳我百姓为奴,今日我大明筑关于漠北,便是要告诉草原诸部,从今以后,谁再敢南下掳掠,谁便先见镇奴关!”
朱厚照没有停笔,又在旁边写下一副楹联。
“万里关山归日月。”
“千秋胡马避中华。”
殿中一下静得落针可闻。
谢迁看着那十四个字,喉头都动了一下。
这不是小家子气的守城之言,这是大明立关大漠,俯视草原的气魄。
刘健率先躬身:“陛下此联,当刻于镇奴关正门之上。”
王守仁也重重拱手:“臣必亲自督办。”
朱厚照放下笔,声音清楚地落在殿内。
“拨银五百万两,用于镇奴关与三座中继城营建。”
户部侍郎心头一跳。
五百万两!
若是从前,他必然要当场哭穷。
可如今商税入库,大明钱庄将立,户部第一次有了些底气。
他立刻跪下:“臣遵旨。”
朱厚照继续道:“西域通商之事,由户部统筹,兵部协同。”
“凡西域外商入关贸易,征三成关税。”
“三成关税,一半用于边关城池营建、驻军粮饷、军械补给。”
“另一半用于购置战马、扩充马场、训练骑兵。”
“不得截留,不得私分,不得层层盘剥。”
“谁敢伸手,锦衣卫剁谁的手。”
殿中众人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王守仁心中也有些震动,三成关税不低。
可对西域商队来说,只要大明准许互市,能用马匹、香料、玉石换到丝绸、瓷器、茶叶,他们照样会来。
而这笔银子一旦稳定,北疆防线便不再只是消耗国库的无底洞。
它会自己造血。
朱厚照看向王守仁:“王守仁。”
“臣在。”
“镇奴关与三座中继城,由你继续统筹。”
“城池营建、军屯安置、烽燧连线、马场划设、互市规制,你拟出详细章程,送内阁核议。”
王守仁俯身道:“臣领旨。”
朱厚照又看向刘健:“刘健。”
刘健上前:“臣在。”
“边关之事定了,还有一事。”
朱厚照拿起先前那本兵部右侍郎的奏折,放在御案上。
“洪武旧俸沿用百余年,官吏俸禄太薄。”
“朕要吏治清明,也要他们能养家糊口。”
“朕不替贪官求情,但朝廷也不能让清官穷到修不起屋、养不起亲眷。”
刘健神色立刻严肃。
殿中几名官员也都听得心头发热,这话说到了他们骨子里。
谁都知道贪官该杀,可许多小官小吏的日子,确实苦。
朱厚照道:“三日之内,你会同户部、吏部,拿出官吏俸禄改制方案。”
“九品小官、衙门底吏,先算。”
“该加多少,怎么发,银米如何折算,各地差役、书吏是否纳入定俸,都给朕写清楚。”
“俸禄给足之后,贪腐再犯,罪加一等。”
“朕要让天下官吏明白,大明给他们饭吃,也能要他们的命。”
刘健心头一震,立刻跪下:“臣领旨!”
他的声音比往日更有力,这位白发首辅太清楚了。
单靠杀,杀不完贪腐。
单靠劝,也劝不出清廉。
皇帝这一手,是先把官吏的饭碗端稳,再把刀架起来。
该养的养,该杀的杀,这才是长久之法。
乾清宫议事一直到日影偏斜。
王守仁带着镇奴关舆图和皇帝亲笔题字退下时,脚步都比来时沉了几分。
不是害怕,是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刘健也捧着俸禄改制的旨意离宫,心里已经盘算起吏部旧册、户部钱粮、各省差役名额。
他只有三日,但他没有半句推脱。
等众臣退去,乾清宫才稍稍安静。
朱厚照刚端起茶盏,殿外便有慈宁宫近侍捧着食盒进来。
“皇爷,太后娘娘命奴婢送来滋补汤药。”
朱厚照看了那食盒一眼,无奈道:“母后又送?”
近侍笑得小心:“娘娘说,皇爷连日操劳,又新近册封玲珑昭仪,龙体要紧。”
“还说……还说皇爷要早些保养身子,为大明宗庙开枝散叶。”
殿中几个近侍全都低下头,憋着不敢笑。
朱厚照揉了揉眉心,前朝刚定镇奴关,后宫就送补汤。
母后这盼皇嗣的心,已经不加遮掩了。
他摆手道:“放下吧。”
近侍连忙将食盒打开。
一盅人参乌鸡汤,一盏鹿茸药膳,还有几样温补糕点,摆得满满当当。
朱厚照看得眉头微挑:“母后这是把朕当病人养了?”
慈宁宫近侍立刻道:“娘娘说,皇爷是天子,龙体康健,天下才安。”
朱厚照没再说什么,端起汤盏喝了两口,药味不轻。
他皱了一下眉。
旁边近侍赶紧奉上蜜饯,心里却暗暗替皇帝松了口气。
太后送来的东西,皇爷终究还是喝了。
与此同时,护龙山庄。
朱无视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份刚写好的奏折。
奏折上,写得清楚明白。
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奉命深入大漠,追杀鞑靼王庭残部,斩王族首级九百,断成吉思汗血脉。
如今首级、名册、路线、草场水源图皆已备齐,请准四大密探携首级入京献功。
朱无视落下最后一笔,慢慢合上奏折。
殿中,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成是非四人分立下首。
成是非早就按捺不住了,伸长脖子问:“侯爷,这回咱们真能进宫见皇上?”
归海一刀抱刀不语。
段天涯神色沉稳,却也看向朱无视。
上官海棠则上前半步,低声道:“义父,还有一事。”
朱无视抬眼:“说。”
上官海棠道:“万三千等巨商这几日递了消息。”
“朝廷一成商税推行之后,各地商号利润大减。”
“再加上户部要设大明钱庄,官营粮行、布庄也要筹建,许多大商都觉得日后的生意不好做。”
“万三千说,若朝廷继续压商,巨商们怕是要另寻门路。”
朱无视听完,脸色没有半点波动。
甚至还有几分不屑。
“商人逐利,见利则趋,见税则怨。”
“朝廷不过抽他们一成,他们便喊利润缩水。”
“过去他们借官府庇护、商路便利、百姓买卖,赚得盆满钵满时,怎么不嫌多?”
上官海棠迟疑道:“可万三千财力雄厚,与江南、两淮、福建、广东诸多商号都有往来。若他心生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