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护龙山庄冷面刀客。
一个是西厂督主。
两柄刀第一次在天子面前对上，谁都没有退。
雨化田随后把腰牌递给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双手接过，低声道：“谢雨督主。”
雨化田淡淡道：“上官侍卫，往后行走京师，莫忘了宫中规矩。”
上官海棠眉眼不动：“海棠记下了。”
最后轮到成是非。
成是非一把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差点当场咧嘴。
上官海棠轻咳一声。
成是非立刻把腰牌捧正，硬生生摆出严肃模样：“谢雨督主。”
雨化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殿中几个近侍却差点憋不住笑。
朱厚照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也有了数。
段天涯稳，归海一刀冷，上官海棠聪明，成是非跳脱。
四个人各有短长，难怪朱无视敢把他们当成护龙山庄的门面。
朱厚照道：“回去告诉神侯，朕记得护龙山庄的功。”
“但也让他记住。”
“护龙山庄是大明的护龙山庄。”
“不是哪一个人的护龙山庄。”
这句话一落，四大密探心头同时一沉。
段天涯立刻叩首：“臣等谨记。”
上官海棠低着头，指尖轻轻压着腰牌边缘。
她听懂了。
赏是真的赏，敲打也是真的敲打。
皇帝是在告诉他们，功劳可以给，名分可以给，可护龙山庄若敢越过朝廷，越过天子，这份赏赐便随时能变成枷锁。
朱厚照摆手：“退下吧。”
四人齐声道：“臣等告退。”
他们刚退出乾清宫没多久，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曹正淳几乎是一路快步入殿。
他进门便跪，手中高举一份封皮发皱的密报。
“陛下，奴婢有急报！”
朱厚照眉头一皱：“说。”
曹正淳抬头，脸色难得难看：“广东海道积压密报，海路阻滞，迟至今日才送抵京师。”
“此报，已迟了三个月。”
三个月？
殿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朱厚照伸手：“呈上来。”
近侍赶紧接过密报，送到御案。
朱厚照拆开一看，目光瞬间冷了下去。
密报上写得清楚。
弗朗机十三艘战舰南下，攻占大明藩属马六甲王国。
其后盘踞海岛，修筑据点，窥探大明海防。
更有小船沿海测水深、探港口、查航路。
早在三个月前，对方便已开始在南海一带侦查。
只因海路阻滞，地方递报迟滞，这份密报直到今日才送到御前。
朱厚照一掌拍在御案上。
砰！
案上茶盏当场跳起，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乾清宫内所有人齐齐跪下。
“陛下息怒！”
曹正淳伏在地上，后背都绷紧了。
他太清楚皇帝为何怒，马六甲是大明藩属。
藩属国土被外敌攻占，便是在打大明的脸。
更别说弗朗机还敢盘踞海岛，窥探大明海防。
这是把刀伸到了大明门口。
朱厚照脸色冷得吓人：“十三艘战舰，攻占大明藩属。”
“还敢探朕的海防。”
“好，好得很。”
他每说一个字，殿中众人头便低一分。
几个近侍听得头皮发麻。
方才皇帝还在说海军，下一刻，外敌的刀就递到了海上。
这不是小事，这是国辱。
曹正淳咬牙道：“陛下，奴婢请旨，彻查广东海道迟报之罪。”
朱厚照冷声道：“查。”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杀几个迟报的废物。”
“是先把弗朗机的船，给朕沉了。”
他抬手：“拟旨。”
近侍立刻跪爬上前，手都在抖：“奴婢在。”
朱厚照声音如铁：“第一道旨。”
“命大明海军总都督汪鋐，即刻率水师出征。”
“凡遇弗朗机战舰，一律讨伐。”
“马六甲为大明藩属，弗朗机擅占其地，等同犯我大明。”
“此战不问远近，不问耗费。”
“朕要汪鋐把弗朗机舰队逐出南海，把他们的炮、船、旗，全数带回大明。”
近侍奋笔疾书，手腕都快跟不上。
曹正淳听得胸口发热。
刚刚成形的海军，第一战竟来得这样快。
这一战若胜，大明海军便能一战立威。
若败，海疆更要被外敌看轻。
朱厚照没有停：“第二道旨，昭告所有大明附属国。”
“自今日起，但凡与弗朗机通商者，一律视作敌国。”
“与弗朗机供粮者，敌国。”
“供水者，敌国。”
“供港者，敌国。”
“供情报者，敌国。”
“敢放弗朗机战舰入港，敢借船修炮，敢替其遮掩行踪者，同罪宣战。”
“朕不管他们是惧怕弗朗机，还是贪图银钱。”
“既奉大明为宗主，便要守大明的规矩。”
“谁敢两头下注，朕就先灭谁。”
这句话砸下，乾清宫内众人心口齐齐一震。
这不是只打弗朗机，这是要逼所有藩属国站队。
要么站大明，要么站弗朗机。
没有中间路。
曹正淳猛地叩首：“陛下圣明！”
雨化田也俯身道：“陛下此旨一下，南海诸国再不敢暗助弗朗机。”
朱厚照看向曹正淳：“东厂、西厂、锦衣卫都动起来。”
“查沿海各司，查海商，查番船。”
“谁与弗朗机私通，谁替他们送信，谁替他们探路，抓。”
曹正淳与雨化田同时叩首：“奴婢遵旨！”
朱厚照拿起那份密报，手指一点点收紧，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朕刚要重建海军，弗朗机便送上门来。”
“好，那就拿他们祭旗。”
……
南海之上，海浪推着十二艘弗朗机战船向北而行。
高高的桅杆上，异国旗帜被海风扯得笔直。
甲板上，披甲的弗朗机军官端着酒杯，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脸上满是傲慢。
“这就是大明的海岸？”
“太长了。”
“长得可笑。”
旁边一名船长大笑：“他们的海岸越长，越守不过来。”
“我们只要避开他们的大港，沿着海岸侦查，找一处薄弱港口，便能立下据点。”
“到那时，香料、丝绸、瓷器、茶叶，全都会流进我们的船舱。”
另一人拍了拍身旁黑洞洞的火炮，满脸得意。
“听说大明的船多是旧船，炮也老得可怜。”
“他们若敢出海，我们便用炮把他们送进海底。”
甲板上传来一阵哄笑。
他们攻下马六甲后，已经尝到了甜头。
那座港口财富惊人，商路繁盛。
而大明，就是他们眼中更肥的一块肉。
船舱里堆着火药，舷侧炮口一门门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