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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通敌谋逆之徒,死不足惜

“恐怕什么?”

朱厚照直接打断了他。

刘健咬牙道:“恐怕会牵连太广。”

“又是牵连太广!”

朱厚照怒声道:“朕问你,八千人每日要吃多少粮?”

“八千匹战马每日要吃多少草料?”

“他们聚集一日,或许还能遮掩。聚集一月呢?一年呢?”

“辽东官员是瞎子,地方百姓也是瞎子?”

“连他们买粮、买马、购置兵器都看不见?”

刘健哑口无言。

八千人马所需粮草,绝不是几车几船便能解决。

只要有人经手,便会留下痕迹。

粮商、马场、铁匠铺、车行、田庄,甚至沿途关卡与驿站,都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就在满殿沉寂之时,李东阳缓缓抬起头:“陛下所言不错。”

这一句话出口,刘健猛地转头看向他。

梁储与谢迁也都露出惊色。

谁都没有想到,最先赞同皇帝的人,竟会是平日里性情温和的李东阳。

朱厚照看向他:“你继续说。”

李东阳手持笏板,跪直身体:“八千马匪不是八十人,也不是八百人。”

“他们所需粮草、战马、兵器,数目极大。”

“任何一家商铺、田庄、马场,只要曾与他们有过买卖,账册上必然留有记录。”

“运粮需要车马,买马需要牙人,兵器甲胄需要铁料与工匠。”

“所有往来关联之人,皆可顺藤摸瓜,一一查明。”

朱厚照脸色缓和了一分。

这才是他要听的话。

不是如何放过辽东世家,而是如何把那些藏在马匪背后的人全部挖出来!

李东阳继续道:“若有人明知对方聚众作乱,仍向其供给粮草、战马与兵器,自然是资助叛党。”

“若有人替其运输物资,传递消息,遮掩行踪,也应以从逆论处。”

“地方官员知情不报,便是包庇。”

“卫所将领若私自流出甲胄兵器,便是通敌。”

“马匪能够准确掌握雨督主行踪,说明地方官府之中,必有人替他们通风报信。”

“此案必须彻查。”

最后一句落下,殿中不少官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健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东阳。

按照李东阳的说法,不只直接参与伏击的人要杀。

粮商、马场、车行、田庄,乃至所有经手物资之人,都要被查。

只要锦衣卫认定他们知道粮草去向,便可按资助叛党处置。

这哪里是在审案?

这分明是在给皇帝递刀!

朱厚照看着李东阳,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李东阳平日待人温和,说话也极少咄咄逼人。

朝中许多官员都认为,他比刘健更容易相处。

可到了真正关系皇权稳固的时候,李东阳的手段却比刘健狠得多。

刘健刚直,爱惜名声,做事讲究规矩。

即便面对谋逆大案,他想到的仍是分清主从,避免牵连无辜。

李东阳却不同。

此人看得清皇帝想要什么,也明白这时候该站在哪一边。

一句“所有往来关联之人皆可查明”,便把整个辽东地方势力都送上了案板。

朝堂之上,从来没有纯粹和善之人。

能够一路进入内阁,坐到次辅位置,又有几个人真的心慈手软?

所谓温和,不过是平日里不必露出刀锋。

真正到了争夺权位、保全社稷的时候,谁都会算,谁都会杀。

朱厚照缓缓道:“李东阳所言,正合朕意。”

李东阳俯身:“臣只是依事论事,不敢揣测圣意。”

刘健听到这话,心里更冷。

皇帝需要一场辽东大清洗,李东阳便立刻替皇帝找出了清洗的理由。

所有与八千马匪有过粮草、战马、兵器往来之人,都可以治罪。

哪怕有人没有直接参与伏击,只要沾上一点关系,也很难全身而退。

朱厚照本就打算借此事彻查辽东。

那些地方世家就算没有亲自派人袭击雨化田,也要为自己的纵容与隐瞒付出代价。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觊觎朱家的江山!

可让朱厚照不满的是,自己一贯信任的首辅刘健,到了这种时候,竟还在替敌对势力求情。

雨化田生死未卜。

八千叛军盘踞山海关外。

刘健不想着替朝廷铲除隐患,反而先想着如何保全地方世家。

这让朱厚照怎能不怒?

梁储察觉到皇帝脸色不对,立刻出列叩首。

“陛下,臣附议李大人所奏!”

刘健猛地转头:“梁储!”

梁储不敢看他,只是继续道:“八千叛党所需粮草数目庞大,户部可调取辽东各府县税册、田庄账目与商户往来记录。”

“只要查清粮食流向,必能找出资助叛党之人。”

“胆敢以粮养贼、以马资敌者,理当重惩!”

谢迁也反应过来,立刻跪直身体。

“臣也附议!”

“伏击钦差,等同谋反。”

“此案关系山海关安危,更关系京畿安危,绝不可姑息。”

两人一个比一个说得坚决。

方才他们还跟着刘健请求皇帝三思,如今见圣意不可动摇,便立刻与刘健划清界限。

朝中权位来之不易。

谁也不愿为了辽东那些不知死活的豪强,站到皇帝的对面。

更何况,八千马匪伏击钦差,人证物证俱在。

他们此时支持彻查,便是忠君。

若还跟着刘健继续求情,皇帝便可能怀疑他们与辽东世家有所勾连。

孰轻孰重,梁储和谢迁看得明白。

“你们……”

刘健又惊又怒,握着笏板的手都在发抖。

“你们可知,按照李东阳的办法查下去,会死多少人?”

“运过粮的车夫,卖过马的商户,打造过兵器的工匠,甚至只是与涉案家族有过姻亲往来之人,都可能被牵连!”

“辽东会血流成河!”

李东阳脸上已经没有半分温和。

“刘公,若那些人当真清白,锦衣卫自会查明。”

“可若明知对方聚众谋逆,仍替其运粮、买马、打造兵器,他们死得冤吗?”

刘健怒道:“许多人只是听从家主之命!”

“族中主脑谋逆,难道所有族人都参与了?”

“妇孺老幼又知道什么?”

李东阳冷冷道:“他们享受家族供养时,可曾问过银粮从何而来?”

“家族主脑借他们的名义隐藏田产、转运粮草时,他们可曾拒绝?”

“谋逆不是寻常罪名。”

“一个家族既然敢豢养叛党,伏击钦差,便该承担后果。”

“通敌谋逆之徒,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