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盯着他:“朕问的是进度。”
工部尚书额头冒出冷汗:“目前……目前尚未造出可以下水的成船。”
“先前打造的几艘小船,入水之后吃水太深,速度也远不如木制战船。”
“臣已经命工匠重新更改船体,只是还需要些时日。”
“火器研发先后耗银八十万两。”
朱厚照将图纸放下:“新式火炮有没有本事,不是靠你站在乾清宫里说出来的。”
“传旨六部阁臣。”
“再命戚景通率五千锦衣卫护驾。”
“所有人即刻前往西郊猎场,实地试炮!”
工部尚书心头一沉。
“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大队人马离开紫禁城,直奔西郊猎场。
曹正淳、六部尚书与内阁重臣全部随行。
众人早已听说工部在火器研发上耗费八十万两白银。
若新式火炮当真有用,这笔银子自然花得值得。
若试炮失败,工部上下必然有人要掉脑袋。
戚景通率五千锦衣卫封锁猎场各处入口,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猎场中央,一门门火炮整齐排列。
虎蹲炮、弗朗机炮与数款便携小炮应有尽有。
至于那些重达数千斤的守城巨炮,因为无法快速移动,并未运到此处。
朱厚照从火炮前缓步走过,亲手摸过冰冷的炮身。
天下第一庄号称高手如云,上千江湖人士聚众抗旨。
可一百零八门虎蹲炮六轮齐射,便将整座山庄夷为平地。
建州女真纵然擅长骑射,血肉之躯也挡不住炮弹。
只要这批新式火炮能够装备大军,再调十万精锐出关,建州女真的山寨、营地与骑兵都将在炮火之下化为灰烬。
朱厚照看着眼前一门门火炮,胸中战意不断翻涌。
此番出兵,他要依靠这批新式火炮,彻底剿灭建州女真!
曹正淳立于朱厚照身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一排火炮。
天下第一庄被六轮炮火夷为平地的场面,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一百零八门虎蹲炮尚且有如此威力,工部耗银八十万两造出的新式火炮,又能强到何等地步?
刘健、李东阳与六部尚书站在后方,神色同样郑重。
经过天下第一庄一战,朝中已经没有人敢再轻视火器。
江湖高手练武数十年,面对开花炮弹,照样会被炸成碎肉。
骑兵再快,也快不过炮弹。城墙再厚,也经不起重炮反复轰击。
刘健望着那些火炮,低声道:“强国必须强军,强军不能没有利器。”
兵部尚书点头道:“鞑靼善骑射,弗朗机善海战,建州女真又熟悉山林。大明若想压服四方,火器必须胜过他们。”
曹正淳听得冷笑:“天下第一庄那些乱党,原本也以为武功可以抗衡朝廷。”
“结果如何?”
“六轮炮火落下,连一堵完整的墙都没有留下。”
几名官员面面相觑,无人反驳。
朱厚照看向工部尚书:“开始吧。”
“臣遵旨!”
工部尚书立即转身,高声道:“先试虎蹲炮!”
数名炮手快步上前,将火药与炮弹填入炮膛。
远处三百步外,竖着一排厚木靶,后方还堆起了土墙。
炮手完成装填,纷纷退开。
“点火!”
轰!
虎蹲炮猛地一震,火光与浓烟同时冲出炮口。
炮弹砸进木靶,当场将两块厚木板打得四分五裂,碎木飞出数丈,后方土墙也被砸出一个浅坑。
曹正淳看得微微点头。
“天下第一庄用的便是这种炮。”
“威力不小,只是射程太近,发射之后烟也太大。”
工部尚书躬身道:“曹督主所言不错。”
“虎蹲炮胜在轻便,可随军快速移动,也能架在山道与城头。若论射程与破坏力,确实算不得最强。”
朱厚照道:“继续。”
第二批炮手推上三眼铳。
三根短铳管并列固定,后方装有木柄,可以由军卒架起发射,也可以抵近攻击。
砰!砰!砰!
三声爆响接连传出。
大片铁砂向前喷射,百步外的草靶顿时被打得千疮百孔。
紧接着,四眼铳、碗口铳与数款小炮依次试射。
猎场中炮声不断。
火光一次次亮起,浓烟很快覆盖了半片场地。
有的火器胜在轻便,有的可以连续发射,有的适合守城,有的适合骑兵携带。
可缺点也极为明显。
射程不够远,装填速度太慢,火药燃烧之后又会留下大量残渣。
连续发射数次,便要停下来清理炮膛。
刘健用衣袖掩住口鼻,皱眉道:“火炮威力确实不小,可如此浓烟一起,两军交战之时,炮手自己都未必看得清敌军。”
兵部尚书也道:“若遇风向不利,烟尘还会吹回军阵。”
“到那时,不必敌军冲杀,己方阵形便可能先乱。”
工部尚书额头微微冒汗。
前面这些都是大明现有制式火器,优缺点早已十分清楚。
今日真正决定工部八十万两银子有没有白花的,是最后那几门新炮。
他转身喝道:“把改良火药与新式炮弹送上来!”
十几名工匠抬着木箱走入场中。
箱盖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枚枚形状奇特的炮弹。
这些炮弹不再是过去常见的圆形铁球,而是前端较尖、中间稍粗、尾部收窄,形如纺锤。
工部尚书拿起一枚炮弹,双手呈到朱厚照面前。
“陛下,这便是按照您所绘图样打造的新式炮弹。”
“弹体前端收尖,飞行之时所受阻力更小。炮弹尾部又有黄铜弹壳,可以与炮膛紧密贴合,防止火药之力从缝隙泄出。”
朱厚照接过炮弹,掂了掂分量。
“先试前装炮。”
“遵旨!”
炮手把新式火药倒入炮膛,又填入纺锤形炮弹。
这一次,远处标靶被移动到五里之外。
几名六部官员看见这个距离,顿时议论起来。
“是不是太远了?”
“隔着五里,连木靶都只能看见一个黑点。”
“虎蹲炮根本打不到那里。”
“就算炮弹能够飞过去,也未必能命中。”
工部尚书没有解释,只向炮手点了点头。
“放!”
轰!
炮口喷出火光,声音比先前更加沉重。
出乎众人预料的是,炮口冒出的烟尘竟少了大半。
纺锤形炮弹高速冲出,划过长空,重重砸向五里外的标靶。
轰隆!
山坡上的厚木靶当场炸开。
碎木、泥土与石块同时飞上半空,原本立着标靶的位置被炸出一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