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躬身道：“回陛下，已经整理出大半。”
“钱宁与京中涉案官员皆有书信、银票或者人证。”
“替宁王偷运火炮、磨去军械编号之人，也已经陆续招供。”
“此外，宁王府在各地安排的信使、商号与眼线，西厂同样掌握了一批。”
朱厚照缓缓拿起一封密信。
“宁王敢把手伸入锦衣卫，敢让人探查朕的行踪，便已经不是寻常谋逆。”
“他是在替刺王杀驾做准备。”
雨化田低下头：“陛下所言极是。”
朱厚照声音骤冷：“传朕旨意。”
“宁王谋逆案所有主犯、从犯，一经查实，全部凌迟处死！”
“诛灭九族！”
雨化田猛地抬头，戚景通也僵在原地。
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这道旨意一旦传出，宁王在京城经营多年的势力，将被彻底连根拔起。
所有收过宁王银两、替宁王传信、帮助宁王偷运军械之人，都再无活路。
朱厚照看向雨化田：“怎么，没听清楚？”
雨化田立即单膝跪地：“臣听清楚了！”
“宁王谋逆主犯、从犯，全部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臣立刻调集西厂人马，查封所有罪犯府邸，缉拿亲族！”
“去办。”
“臣领旨！”
雨化田起身退出大殿。
不到一个时辰，数千名西厂番子便从各处衙门涌出。
一张张驾帖送到京城各门，城门守军立即封锁道路，严查出城车马。
涉案官员府邸被西厂团团围住。
番子撞开大门，封存账房，搜查密室，将府中男女老少全部押走。
有人哭喊冤枉，有人跪地求饶。
还有人拿出银票，试图买通西厂档头。
可这一次，没有人敢收一文银子。
“奉陛下圣旨，宁王逆党诛灭九族！”
“全部带走！”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都陷入恐慌。
各部官员回到府中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清查家中书信与账册。
那些曾与宁王有过往来的人，更是吓得彻夜难眠。
百姓站在街角，看着一辆辆囚车驶向西厂大牢，连议论都只敢压低声音。
“又抓了一家。”
“听说是宁王逆党。”
“连亲族都不放过？”
“陛下已经下旨，主犯从犯全部凌迟，诛九族！”
听到这句话的人，无不脸色发白。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人惶恐。
……
坤宁宫内，张太后靠坐在软榻上。
朱厚照刚刚请过安，她便让宫女全部退到远处。
“皇帝，哀家听说你下旨，要将宁王逆党全部凌迟，还要诛灭九族？”
“母后消息倒快。”
“如此大的事情，哀家如何能不知道？”
张太后放下佛珠，轻声道：“宁王谋逆，确实不可饶恕。”
“可他到底是宗室，是你的叔辈。”
“太祖皇帝分封诸王，本就是为了让朱家子孙拱卫朝廷。”
“如今叔侄相残，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朱厚照抬头看向她：“母后的意思，是让儿臣饶他一命？”
张太后迟疑片刻：“死罪可以免去，爵位与封地尽数削去，再将他圈禁终身。”
“如此既能处置谋逆之罪，也能保全宗室血脉。”
朱厚照没有动怒，只平静问道：“若朱宸濠谋反成功，攻入京城，他会不会留下儿臣性命？”
张太后张了张嘴，却没有答出来。
“他会不会放过母后？会不会放过玲珑腹中的孩子？”
“会不会让宁王一脉之外的皇室宗亲继续安享富贵？”
每问一句，张太后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谋逆之人若想坐稳皇位，首先要做的，便是斩草除根。
朱宸濠既已私藏火炮、蓄养海军，又在宫中打探皇帝行踪，怎么可能只想逼朱厚照退位？
张太后沉默许久，最终叹道：“是哀家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朱厚照起身道：“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安排。”
“宁王必须死。”
“可天下宗室，不会因他一人受罪。”
张太后不再追问朝政，只道：“你既有安排，哀家便不干涉。”
“只是你近来又要平叛，又要查宁王党羽，还要整顿土地与五军都督府。”
“再强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熬。”
“政务永远处理不完，该歇息时便要歇息。”
朱厚照点头：“儿臣记下了。”
离开坤宁宫后，他没有返回养心殿，而是独自去了御花园。
宫人远远跟随，无人上前打扰。
朱厚照沿着石径缓步而行，心中反复权衡各地藩王。
一个宁王不难杀，真正难的是削藩。
大明藩王遍布各地，许多宗室在封地经营数代，与当地官员、士绅都有利益往来。
今日严惩宁王，其他藩王会畏惧。
可若朝廷借机全面削藩，那些人也可能因恐惧联手反弹。
朱宸濠一人谋逆，十万大军足以平定。
若天下藩王同时起兵，地方卫所再有人暗中响应，大明即便最终能够取胜，也会被拖入一场席卷天下的内乱。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曹正淳来到近前，躬身行礼：“奴婢参见皇爷。”
朱厚照停下脚步：“宁王有何动向？”
“回皇爷，喜峰口暂时没有大规模调兵。”
“朱宸濠仍在王府中等候京城眼线传信。”
曹正淳脸上带着冷意：“只是钱宁被捕以后，京城里替宁王办事的人几乎都被拔了出来。”
“西厂封锁城门，东厂又截断沿途商路。”
“宁王已经收不到京城消息。”
朱厚照问道：“王守仁到了何处？”
“十万大军不日便能抵达喜峰口。”
“好。”
朱厚照直接下令：“传旨王守仁。”
“大军抵达喜峰口以后，立刻发起平叛，不必再等朝廷诏令！”
“再让东厂、西厂密切监视各地藩王。”
“谁调动护卫，谁囤积粮草，谁与宁王暗中通信，全部记录在册。”
曹正淳立即躬身：“奴婢领旨！”
……
喜峰口，宁王府。
朱宸濠坐在正堂之中，面前摆着几封早已看过多遍的旧信。
按照往日规矩，京城每隔数日便会送来消息。
可这一次，他已经等了许久。
钱宁没有回信，礼部与兵部的眼线同样没有动静。
派往京城的信使，也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一名主簿低声道：“王爷，京城如此长时间没有消息，只怕我们的图谋已经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