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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帝心有度,稳控天下藩局

“若只论文采,夏言未必是最出众的。”

杨一清上前一步:“可若论实用,论对海军、海关与沿海防务的规划,夏言此文当列第一。”

朱厚照又拿起另一份考卷:“文徵明的文章呢?”

杨一清立即从旁边取出一份卷子:“便是这一份。”

朱厚照展开查看。

文徵明三字落在卷首,字迹清秀,文章辞藻华丽,典故连篇。

若单看文采,确实颇有可取之处。

可朱厚照从头看到尾,却没有找到几句真正有用的内容。

说海疆,只说王化四方。

说海军,只说仁义之师。

说海关,只说取信于民。

至于战船如何建,军械如何管,税银如何收,敌船如何防,文章一字未提。

朱厚照将两份考卷并排放在御案之上。

一份内容详实,直指海疆要害。

一份辞藻华丽,却空无一物。

高下立判。

“文徵明的文章,落榜。”

此言一出,杨一清、刘健、李东阳三人同时躬身。

“陛下圣明。”

朱厚照拿起夏言的考卷:“此人,列为会元。”

“臣等附议。”

杨一清当即说道:“夏言文章虽不追求辞藻,却有经世之才。臣请陛下钦定夏言为会元。”

刘健与李东阳也同时出班。

“臣附议。”

“臣亦附议。”

朱厚照没有再犹豫,直接点头:“准,今日放榜。”

杨一清躬身领旨:“臣遵旨!”

朱厚照将考卷放下,又问道:“此次会试,查获多少作弊之人?”

杨一清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回陛下,共查获夹带、替考以及传递纸条者三百余人。”

“三百余人?”

“是。”

杨一清道:“这些人有的将文章抄在纸条上,藏于衣襟、鞋底,甚至藏在砚台夹层之中。还有人买通差役,企图将外面的文章送入贡院。”

朱厚照冷声道:“如何处置?”

“礼部已经依律审查。”

杨一清回答:“所有作弊考生,终身禁考。”

“好。”

朱厚照看着他疲惫的面容:“杨卿闭门二十余日,连日操劳,辛苦了。”

杨一清连忙道:“为陛下分忧,是臣本分。”

“本分也不能把身子熬坏。”

朱厚照直接下旨:“朕准你半月假期,回府好好休养。”

杨一清愣了一下,连忙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朱厚照又看向近侍:“将御花园里送来的西瓜,给杨尚书赏十个。”

杨一清抬起头,明显没有料到皇帝会赏西瓜。

旁边刘健与李东阳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朱厚照淡淡道:“盛夏解暑之物,杨卿带回去慢慢用。”

杨一清双手伏地:“臣谢陛下赏赐!”

“你们都退下吧。”

刘健、李东阳与杨一清齐齐行礼。

“臣等告退!”

三人退出养心殿后,殿内安静了片刻。

一名内侍快步入殿,躬身道:“皇爷,太后口谕,请您前往慈宁宫。”

朱厚照起身:“摆驾。”

慈宁宫外,张太后已经等候多时。

她没有让宫人跟得太近,只带着朱厚照沿着湖畔慢慢走。

御西湖水面映着日光,荷叶铺开,几只水鸟从湖面掠过。

张太后手中捻着佛珠,轻声道:“皇帝,哀家听说各地藩王已经到了京城外。”

“嗯。”

“你真的准备将他们全部召入宫中?”

“诏书已经下了。”

张太后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儿子。

“皇帝,宁王谋反,怀王、益王暗通叛逆,确实该罚。”

“可天下藩王并非人人都是宁王。”

“他们本是太祖留下来拱卫皇室、制衡权臣的力量。你若大肆清算藩王,只怕会让宗室人人自危,也会让朝臣借机将宗室一网打尽。”

朱厚照神色平静:“母后认为,刘健与李东阳是在借机削藩?”

“他们未必有恶意。”

张太后叹了一声:“朝臣只看眼前得失,宗室却是大明根基。”

“若天下藩王尽数失去封地与爵位,日后朝中权臣坐大,又有谁能制衡他们?”

朱厚照望着湖面:“宁王有三万叛军,也有火炮战船。”

“他没有制衡权臣,他是在准备夺朕的皇位。”

“哀家说的是其他藩王。”

“朕心里有数。”

张太后皱眉:“皇帝,你不能只听朝臣激进削藩。”

“他们今日说宁王该杀,明日便可能说天下宗室皆是祸根。”

“你要记住,藩王终究是朱家人。”

朱厚照转过身:“母后放心,朕不会大肆清算藩王。”

张太后微微一怔。

朱厚照继续道:“有罪者,依法处置。无罪者,朕暂时不会动。”

“可若有人私藏军械、蓄养私兵、勾结官员,朕也不会因为他姓朱,便放他一条生路。”

张太后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坚定,终于缓缓点头。

“你心中有分寸便好。”

“儿臣明白。”

二人沿湖畔继续向前。

张太后又说了几句宗室之事,朱厚照只是偶尔应声。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宫女神色慌张地奔来,到了近前便扑通跪倒。

“太后,陛下,不好了!”

张太后手中佛珠一停:“出了什么事?”

宫女声音发颤:“储秀宫传来急报,德妃娘娘突发重病,太医已经全部赶过去了!”

朱厚照脸色骤变:“玲珑?”

“正是德妃娘娘!”

张太后手指一松,佛珠险些掉落。

她快步向前:“玲珑身怀龙裔,怎么会突然重病?”

“奴婢不知,储秀宫那边只说娘娘突然腹痛不止,随后便昏厥过去,气息越来越弱!”

朱厚照一把扶住张太后:“母后,快走!”

慈宁宫与储秀宫相距不远,可这一路宫女内侍全都被甩在身后。

朱厚照大步穿过宫道,张太后被他扶着,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刚到储秀宫门外,便听见殿内传出杂乱的脚步声。

数十名太医跪在床榻前,药箱、银针与脉枕散落一地。

玲珑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她额头满是冷汗,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陛下驾到!”

内侍声音落下,殿内所有太医立即跪倒。

朱厚照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走到床榻前。

“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