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问道:“各地茶价可有变化?”
梁储早有准备,当即答道:“回陛下,消息传开以后,茶商已经开始囤货。”
“福建部分州县的新茶价格上涨两成,浙江也有商户抢购陈茶。”
“若任由他们继续囤积,等到秋冬之时,国内茶价必然大涨。百姓买不起茶,海外商人也会趁机压价,朝廷商税便要跟着受损。”
一名户部侍郎出班说道:“陛下,茶农若因受灾无力维持,只能低价出售茶园。”
“到时各地豪商趁机兼并茶山,明年纵然风调雨顺,茶价也会被少数商户操控。”
“此事不可不防。”
殿内很快响起低声议论。
“茶叶关系海贸,确实不能只当寻常灾情处置。”
“若茶商大量囤货,市价恐怕很难稳定。”
“可国库才刚承担辽东军费,又要铸造神武大炮,哪里还能拿出大笔银子补贴茶农?”
最后一句话说出,不少官员看向梁储。
朝廷处处都要用。
藩王承诺的三十万两尚未送入京城,如今户部若再提出拨银赈灾,必定又是一笔巨额支出。
朱厚照抬手压下议论。
“梁卿既然上奏,想必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梁储躬身道:“臣确实拟定了两项对策。”
“第一,由户部调拨五十万两白银,按照各地受灾轻重补贴茶农。”
“五十万两?”
一名御史忍不住出声:“梁大人,国库如今并不宽裕。各地茶山受灾,朝廷若全数补贴,五十万两恐怕只是一个开头。”
梁储转身看向他。
“本官没有说替茶农承担全部损失。”
“这五十万两只用来救急。受灾较轻者,可以领取银钱清理茶山、补种茶树。受灾严重者,则可凭茶园田契领取补助,维持家中生计。”
“地方官府必须逐户登记,不得把银子交给茶商代领。”
“若连这笔钱都不出,茶农只能低价卖掉茶园。等豪商兼并完成,朝廷日后想压住茶价,付出的便不只是五十万两。”
那名御史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反驳。
刘健缓缓点头:“救茶农,也是保住茶山。”
“只要茶园还在农户手中,明年便能恢复生产。若任由豪商兼并,再想收回来便难了。”
李东阳问道:“第二项对策是什么?”
梁储重新面向御座:“适度提高外销茶价,缩减今年出口供给。”
此言一出,礼部与户部几名官员同时抬起头。
梁储继续道:“今年茶叶减产已成定局。”
“国内百姓要用茶,北方边地也要以茶换取马匹,朝廷不能为了海外商税,把有限的茶叶全部卖出去。”
“臣准备命各处港口重新核定出口茶叶数目,先保国内供应,再将剩余茶叶外销。”
“外销数量虽然减少,却可以适度提高价格。”
“如此一来,海外商人想要大明茶叶,便要拿出更多金银。朝廷收到的商税未必会下降,茶商也不至于因为货少而亏损。”
户部侍郎听得连连点头。
“茶叶数量少了,价钱自然应当提高。”
“海外诸国离不开大明茶叶。只要涨幅适当,他们仍旧会买。”
“朝廷又能限制出口,防止国内茶价被推得太高,可谓两全其美。”
礼部一名官员却有些担忧:“若海外商人嫌价格太高,转而购买其他地方的茶叶呢?”
梁储当即摇头:“海外诸国最认大明茶叶。”
“况且臣所说的是适度抬价,并非漫天要价。”
“各港口还可依照货物多少分批放行,避免商户彼此争抢,私下哄抬。”
“只要朝廷把数量与价格控制在手中,受灾造成的损失便不会全部落到国库与茶农头上。”
朱厚照听完,心中已有决断。
朝廷直接补贴茶农,稳住的是生产根基。
减少外销、提高价格,保住的则是海贸收益。
梁储没有一味从国库掏银子填补灾情,而是把一部分损失转移到海外买家身上,确实比单纯赈济高明得多。
“好。”
朱厚照看向梁储:“户部调拨五十万两白银,补贴受灾茶农。”
“各地官府必须登记造册,银子直接发到农户手中。谁敢冒领,谁敢借赈灾兼并茶园,从重治罪。”
梁储立即躬身:“臣遵旨!”
“外销茶叶也按你说的办。”
朱厚照继续道:“先核定国内所需,再决定各港口放行数目。”
“价格可以提高,却不能让各地商户借朝廷名义随意加价。”
“户部派人巡查港口,所有出口茶叶必须登记。既要保住朝廷税收,也要稳住国内茶价。”
梁储重重跪下:“臣领旨!”
“臣今日便召集户部官员核定各地灾情,尽快把五十万两银子拨下去。”
“外销茶叶的新规,也会在数日内送往沿海各港。”
殿内众臣看向梁储,神色各异。
一场原本可能冲击国库与海贸的灾情,经他这两项安排,不但茶农能得到补助,朝廷海外税收也有望保住。
朱厚照抬手道:“起来吧。”
“谢陛下!”
梁储退回班列以后,又有几名官员上奏地方政务。
待所有奏疏议定,近侍太监高声道:“退朝!”
文武百官伏身行礼。
“臣等恭送陛下!”
朱厚照离开宣政殿,径直返回养心殿。
他刚在御案后坐下,便开口吩咐:“传雨化田、曹正淳。”
没过多久,两人先后入殿。
“臣雨化田,参见陛下!”
“奴婢曹正淳,叩见皇爷!”
“平身。”
朱厚照没有绕弯子,直接看向雨化田。
“代王、岷王昨夜可曾动手?”
雨化田躬身道:“回陛下,二王已于子时带领亲卫,从驿站后门出逃。”
“他们事先准备了马匹,又命亲卫分成两路,想要引开监视之人。”
“西厂按照陛下旨意,早已封锁驿站外几条道路。”
“二王离开不到五里,便被全部截下。”
曹正淳眉头微动,他原本以为二王至少会闹出些动静,没想到连五里都没有逃出去。
朱厚照问道:“可有人持械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