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后舀起一勺,吹了吹,入口后动作一顿。
“这玉米面粥细滑得很,味道还鲜。”
她又尝了一口,“比哀家想的好吃。”
二娘和三娘尝过,也连连称赞。
“若新粮本就是这个味道,往后宫里又多了一样好膳食。”
“奴婢从没吃过这样的粥,喝着暖和,还不腻。”
张太后看向朱厚照:“你忙着替我们盛,自己怎么不吃?快尝尝。”
朱厚照应了一声,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粥确实鲜美,可那股鲜味与玉米本身并不相同。
他放下碗,仔细看了看,又尝了一口,随即问站在一旁的宫人:“御膳房往粥里添了什么?”
宫人连忙回话:“回陛下,添了海参、蟹黄等食疗之物。御膳房想着是送来慈宁宫的午膳,便在几道菜中也配了名贵食材。”
二娘怔了怔:“难怪吃着这样鲜。”
三娘看看碗里的粥,又看看朱厚照:“皇帝原本是想让太后尝新粮的本味吧?”
“儿臣是这样打算的。”
朱厚照笑了笑,“御膳房倒把一顿新粮午膳,做成了给母后滋补身子的席面。”
张太后也笑:“他们有这份心,哀家便领了。不过这粥的好味道,也不能全算在玉米头上。”
“母后说得对。”
朱厚照放下勺子,“玉米能做粥是一回事,加了海参、蟹黄以后是什么滋味,又是另一回事。往后若要看新粮能否推广,不能只凭今日这一碗下定论。”
“在宫里吃饭,你还惦记着推广。”
张太后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好好用膳。”
朱厚照只得重新端起碗。
二娘夹了一口菜,忽然道:“玲珑这些日子照顾平安公主,海棠也需养身子。这样的午膳,不如多做些送过去,让她们也尝尝。”
三娘跟着点头:“还有素影,宫里几人都分上一份,也免得她们只听说慈宁宫有新粮,却没吃到。”
“好。”
朱厚照叫来随侍宫人,“让御膳房照今日的膳食再备几份,送去玲珑、海棠她们那里。菜肴所用食材,也一并说清楚。”
“奴婢遵旨。”
张太后看着宫人出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母子几人留在慈宁宫,一边吃着这顿新粮午膳,一边说起平安公主近日的趣事。
此后两年,大明各项新制相继落地。
又一次大朝会上,文武百官分列金銮殿两侧。
朱厚照端坐龙椅,翻看着案上的奏折。
他翻到土地奏报。历时两年,全国田地终于丈量完毕,各地田亩重新归册,田赋也尽数收归国库。
过去有人仗着藩王与豪强的庇护隐瞒田产,如今再想照旧行事,已经没那么容易。
下一份是钱庄与商税的账册。
钱庄推行各地以后,朝廷掌握了大半财力。
税银存取、钱粮调拨都有账可查,民间商户也有了借贷经营的门路。
商业改革逐步走上正轨,各地官府依新制定价查市,商人再不能仗着囤积货物便肆意哄抬物价。
殿下的梁储望着御案上的奏折,想起两年前户部为押送税银和拨付军费四处筹措的日子。
如今账目仍须日日核对,他却不必再为一笔急用的军饷翻遍库册。
朱厚照继续翻阅兵部奏报。
扫平鞑靼以后,大明边境渐渐安稳。
周边藩邦见识过明军兵锋,不敢轻易来犯;守边将士仍按时操练,各处粮饷也能依期拨付。
再往下,是海上的消息。
弗朗机人战败,郑和宝舰曾让诸国见识过大明水师的威势。
如今全新铁甲舰问世,舰上有神武大炮,蒸汽机还能使战舰不借风帆而行。
海外诸国听闻铁甲舰海试的情形,对大明船队越发忌惮。
朱厚照将海防奏折放到一旁,最后拿起工部呈来的章程。
铁甲舰已经造出,蒸汽机也开始试用于工坊。
至于装在车上的机件如何缩小、道路如何配合修建,工部仍在逐项核验。
国库有了钱,工部有了工匠和船坞,粮食、商路与海疆也逐步稳住。
大明的工业改革,正紧锣密鼓地筹备。
……
冬日的寒意已经进了京城,街上却比往年热闹。
粮铺门前有人挑着新买的米面往家走,肉铺的案前排着等候的客人。
酒肆里坐满了人,三五好友凑在一处,谈的不是今年能不能熬过寒冬,而是年节里请了多少客,备了几坛酒。
“往年这时候,家里有粮就算不错了。”
一个买肉的汉子掂了掂手里的包裹,笑得合不拢嘴。
旁边有人接话:“如今不同了。田里有收成,做工有工钱,咱也能买些肉回去招待亲戚。”
“还不是陛下登基以后,一件件事办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排队的几个人纷纷点头。
过去提起朝廷,百姓先想到的是赋税、兵灾。
如今田亩归册,商路兴旺,海上也有了铁甲舰。
许多人说不清朝中的新制究竟有多少条,却看得见家里的粮缸,也摸得着钱袋里剩下的银钱。
百姓的日子宽裕了,大明的强盛便不只是一句朝堂上的话。
年假过了二十多日,京城里仍有年节的余味,金銮殿里却已堆起了待议的奏本。
朱厚照登上御座时,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旁。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
群臣谢恩起身。曹正淳侍立在御阶旁,朱厚照看了一眼案上叠放的奏本。
“歇了这么久,诸位今日该有不少事要说。”
话音刚落,汪鋐便率先走出班列。
“陛下,臣有海军军务启奏。”
朱厚照抬头:“说。”
“近来各处海军兵员与战船,臣已命人逐一核实。”
汪鋐躬身道,“如今大明海军将士已有十万余人,木质战船三百余艘,铁甲舰五十余艘。”
殿内顿时有了动静。
几名武将转头看向汪鋐,神色难掩振奋。
“五十余艘铁甲舰?”
“当初塘沽口海试,百舰齐射的景象还在眼前。如今铁甲舰竟已有这般规模!”
朱厚照也露出喜色。
从第一艘铁甲舰下水,到今日五十余艘列入海军,船坞与海军将士都没少费力。
“汪鋐,海军扩至今日,兵船众多,统领起来绝非易事。你尽心操劳,朕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