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储眉头微动:“军士屯田?”
“不错。”
李东阳继续道:“战时披甲上阵,平日开荒种田。既能让军士有事可做,也能让军营逐渐具备自给之力。”
谢迁沉思片刻,问道:“若有战事,屯田岂不是荒废?”
“战时自然以军务为先。”李东阳答道,“可大明并非日日征战。平日多耕一日,战时便能多一分粮食储备。”
他转向朱厚照,声音逐渐清晰。
“此外,对于有功的老兵与将士,也可以按战功授田。”
“他们年轻时替朝廷厮杀,立下战功,年老之后便有一块田地养老。若身体尚能耕种,便自行经营;若年老体衰、无力耕种,也可由朝廷按照田亩折算粮饷,保障其生活。”
殿中逐渐安静下来。
不少武将的眼神都变了。
按照战功授田,这意味着将士拼死杀敌之后,不只是得到一纸封赏,而是能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朱厚照看向谢迁:“你以为如何?”
谢迁沉吟片刻,立即拱手道:“此策可行。军士有田,便有了盼头;老兵有田,便不必担心退伍之后衣食无着。只要战时能够迅速归营,便不会耽误军务。”
梁储也开始重新计算。
“若各军营能够自种部分粮食,战马饲料也能由军屯供应一部分,户部每年确实可以减少不少支出。”
李东阳又道:“军区屯田不能由地方官府随意插手,田亩、收成与授田名册,都要单独登记。若有人侵吞军田,或克扣将士所得,必须严惩。”
“说得好。”
朱厚照终于开口,他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传遍金銮殿。
“军队不能只靠朝廷供养,也不能为了省钱便随意裁撤。”
“朕要的是一支能打仗、能守边、能在平日自给的军队。”
“军区屯田,既能减轻户部压力,也能让将士凭自己的劳作养活自己。立过战功的将士还能授田养老,这比空口许诺更能提振军心。”
梁储与谢迁同时躬身。
“陛下圣明!”
朱厚照看向梁储:“屯田新政,由你全权负责落实。”
梁储一愣,随即跪地:“臣领旨!”
“各军区有多少闲置荒田,能够划拨多少田亩,军营需要多少粮食,老兵按何等战功授田,全部列出章程。”
朱厚照语气严厉:“不得侵占百姓良田,不得克扣将士收成,更不得借屯田之名中饱私囊。”
“凡有违令者,不论将领还是地方官,查实之后,从严处置。”
梁储重重叩首:“臣不敢懈怠!”
“谢迁。”
“臣在。”
“兵部负责配合户部,核查各军兵额、战功与老兵名册。军区屯田之后,仍要保持操练,不许把军营变成普通农庄。”
“臣遵旨!”
“李东阳。”
“臣在。”
“你与内阁共同拟定军区屯田总章,交户部、兵部核验后施行。”
李东阳拱手:“臣领旨。”
一道道命令传下,原本剑拔弩张的朝堂终于安静下来。
梁储不再坚持裁兵,谢迁也没有继续反对户部减负。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退回班列。
朱厚照看了一眼御案上的奏折,随即起身。
“今日议政到此,退朝。”
曹正淳高声道:“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
“恭送陛下!”
朱厚照转身走入殿后。
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满朝文武才缓缓直起身子。
不少官员抬手擦拭额头冷汗,手指竟微微发抖。
方才皇帝震怒时,他们以为又要有一批官员人头落地。
没想到朱厚照压住了怒火,没有牵连无辜,反而把朝政拉回到春耕、军费与屯田上。
可越是如此,群臣心中越不敢懈怠。
因为他们都清楚,皇帝不是没有怒火,而是能够将怒火压下去,专心解决大明真正的问题。
散朝之后,朱厚照回到乾清宫。
御案上已经堆满春耕文书,他刚翻开一本奏折,殿外便传来内侍通报。
“陛下,礼部尚书杨一清、东厂督主曹正淳求见。”
“宣。”
片刻后,杨一清与曹正淳走入殿中,跪地行礼:“臣杨一清,参见陛下。”
“奴婢参见皇爷。”
“平身。”
“谢陛下。”
杨一清起身后,捧出一份礼部奏折:“陛下,全国选秀已经筹备完毕。”
“各州郡依照圣旨完成初选,共选出五千余名秀女,年纪多在十三岁至十七岁之间,如今已经分批送入京城,暂住礼部安排的别院,等候陛下挑选。”
朱厚照翻阅奏折,眉头微微皱起:“十三岁至十七岁?”
“回陛下,正是。”
朱厚照沉吟片刻,抬头道:“将选秀年龄上限提升至十七岁。”
杨一清一怔,连忙躬身:“臣遵旨。”
朱厚照合上奏折,目光转向曹正淳:“你呢?”
曹正淳立即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册厚厚的名录。
“回皇爷,奴婢已经完成全国地方官员画像绘制。”
“各州、府、县在任官员的画像、籍贯、履历与任职地点,均已分别整理成册,交由吏部存档,日后用于官员考核审查。”
朱厚照看完礼部送来的名录,合上奏折,抬头看向杨一清。
“选秀之事,定在何日?”
杨一清连忙答道:“回陛下,各地秀女已经陆续入京,礼部也已安排妥当。若陛下允许,两日之后便可在乾清宫前的白玉广场举行大选。”
“那就两日之后。”
朱厚照没有犹豫:“朕亲自主持选秀。”
杨一清心中一震。
过去大明选秀,往往由太后先行挑选,礼部与内廷负责筛查,皇帝最后才从名册中择取数人。
可这一次,陛下竟然要亲自主持。
“陛下,依照祖制,选秀初选与复选之后,通常由太后——”
“母后年事已高,后宫诸事,不必再让她操劳。”
朱厚照直接打断他:“此次秀女由礼部与内廷负责验看,最后入宫与否,由朕亲自决定。”
“任何人不得私下更改名册,不得替朕安排人选。”
杨一清立即躬身:“臣遵旨!”
“选秀之事,关系后宫,也关系皇嗣。礼部办事必须严谨,不能只看出身,更要查清家世与品行。”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