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元兵尽数北撤、苗疆彻底安定之后,整片南疆群山再无半点杀伐戾气。溶洞中的族人日日勤恳生计、修复生息,山野安宁、风露温柔,连时光都似慢了数分。
我与芷若依旧居于半山僻静小洞,白日看青山云海、听山泉落涧,夜里相依望月、闲谈江湖,日子恬淡悠然,早已洗尽昔日奔波血战的锋芒。蛊离与阿朵也时常上山来坐,四人相伴闲谈,无忧无扰,一派世外安然光景。
只是这几日,素来活泼娇俏的阿朵,心里却日日惦念着一件事——学武。
经历过寨破人亡、兵祸屠戮,亲眼见过元兵凶煞、兄长浴血、我与芷若纵横破敌的绝世身手,十五岁的少女心中,早已埋下向往武学、自保强身的种子。
她再也不愿做乱世之中无力自保、只能躲在人身后的弱女子,只想习得一身本事,往后若再逢凶险,不求伤人、至少可以自保,不必再眼睁睁看着亲人厮杀、族人受难。
于是这数日以来,阿朵日日缠着蛊离软磨硬泡,吵着要学武功。
蛊离性子沉默寡言、沉稳内敛,素来不善言辞,平日里遇事冷静、杀伐果断,可唯独面对自己这个伶牙俐齿、灵动狡黠的妹妹,半点办法也无。
阿朵口齿伶俐、心思活络,撒娇、纠缠、软磨、反问样样精通,句句堵得蛊离哑口无言。句句真心恳切,缠得蛊离无奈至极。
起初蛊离屡屡推脱,实在招架不住,便带着阿朵寻来我与芷若,本想让我们帮忙劝说、压下她的执念。谁知几番言语下来,本该劝住她的我们,反倒被阿朵生生劝服。
少女心志坚定,眼神澄澈执拗,绝非一时贪玩兴起,而是历经生死劫难后,真心想要自强自保。
蛊离见我们松口,只能无奈轻叹,终究拗不过亲妹,点头应允教她习武。
可真正斟酌功法,众人方才发现难处。
我一身九层龙象般若功,乃是密宗至高绝学,至刚至猛、霸烈撼山,层层积淀、步步登天,最需幼年筑基、常年淬骨,根基缺一不可。我能修至九层,皆是年少苦修、日积月累所致。阿朵年已十五,筋骨经脉尽数定型,这般刚猛霸道的密宗神功,她半点也修炼不得,强行苦修只会耗损本源、伤身无益。
而蛊离的九黎引煞诀,是苗疆上古诡道暗杀绝学,阴煞潜行、飘忽无解,杀伐极重、心性要求严苛,风格阴冷凌厉,全然不适合天真纯粹、性情明朗的少女修习,极易紊乱本心、沾染戾气。
两大绝顶武学,一刚一诡,尽皆与阿朵无缘。
众人一时沉吟,束手无策。
沉默片刻,芷若温声开口:“不如,由我来教阿朵。”
众人齐齐望向她。
芷若眉眼温婉,坦然自谦,缓缓续道:“只是你们二人不必高估我。我所修的峨眉正统武学,虽法度端正、传承千年,可我自身修为,仅止步江湖二流水准。”
她坦然认清自身境界,语气淡然坦荡:“论战力、论杀法、论通天修为,我远不及杨郎九层龙象密宗绝学,也远不如蛊离兄弟九黎诡道煞功,万万算不上绝顶高手。阿朵,你若愿意学我这粗浅峨眉功夫,我便尽心传授,你可愿意?”
阿朵闻言,眼睛瞬间亮若星辰,想也没想,直接扑上前亲昵抱住芷若的胳膊,满脸雀跃,脆生生喊道:“愿意!我愿意!行行行!只要能学武自保,姐姐教我什么我都好好学!”
少女天真赤诚、满心欢喜,全然不介意修为高低、功法强弱,只求能习得本事、不再弱小无助。
一旁的蛊离见妹妹心性诚恳、真心向学,当即起身,神色郑重肃穆,对着阿朵沉声道:“阿朵,周姑娘愿意破例传你武学,是你的莫大机缘。速速跪下,拜谢周姑娘传武之恩。”
此言落地,阿朵立刻敛了嬉色,乖乖屈膝,便要跪地行拜师大礼。
可就在她双膝将落未落之际,芷若连忙伸手轻轻将她稳稳扶住,不让她跪下去。
芷若眉眼温柔,笑意恬淡:“不必如此。我与阿朵相处的甚好就当寻常姐妹相处,何须这些世俗繁文缛节?真心相待,便胜过一切礼数。”
我见状也适时开口附和,温声笑道:“不错,深山避世、知己相伴,本就脱了江湖俗套,何须拘泥跪拜礼法,随心随性便好。”
蛊离见我与芷若皆是此意,心知二人淡泊通透、不重虚礼,这才缓缓作罢。
可他神色依旧严肃,转头看向阿朵,语气郑重告诫:“既然周姑娘真心待你、愿意尽心传授,往后你便万万不可偷懒懈怠。需日夜勤练、持之以恒,万万不可辜负周姑娘的一番苦心与悉心教导。”
阿朵立刻站直身子,用力重重点头,眼神认真无比:“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练,绝不偷懒,绝不辜负芷若姐姐!”
一场温柔纯粹的武学师徒之缘,就此在清幽深山之中落定。
自此往后,半山青石石台之上,日日可见白衣温婉的芷若悉心拆解峨眉掌法、轻身步法,耐心细致、循循善诱。阿朵勤勉刻苦、日夜精进,褪去往日跳脱顽性,一心求学自保之技。
无江湖纷争,无乱世兵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