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简简单单四个字,当场让正在假意劝说的林老爷、庶母还有庶妹林玉娇全都愣在原地。
在他们眼里,从前的林玉娘胆小懦弱,心思单纯又极度缺爱,只要林老爷摆出几分慈父模样,说几句软话,必定能稳稳拿捏。他们本以为这次也一样,十拿九稳能劝得她回心转意,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人彻底变了模样。
几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只当她是一时闹脾气。庶母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假意的关切:“玉娘,你这是说什么傻话呢?”
此刻的林玉娘身姿挺直,周身气场全然不同。她神色平静,眼神却冷厉又坚定,目光冷冷扫过面前三人,再次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
林老爷脸上的伪装瞬间绷不住了,当场动了怒火,厉声呵斥:“你这孽女!再给我说一遍!”
怒火上头,他扬手就朝着林玉娘狠狠扇来。
林玉娘浑身瞬间紧绷,做好了反击的准备。脑海里飞速盘算,等对方冲上来,是直击喉部让他失声,还是重击腰肾,直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可不等林老爷走上前半步,“哐当”一声巨响,前厅的大门被人狠狠踹开。
一群身着统一服饰的下人簇拥着一人快步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赵家大公子赵承霖。
赵承霖生得英俊异常,面相地阔方圆,眉眼清正明朗,一身正气扑面而来,是标准的正派君子模样。他身着南洋改良款立领长衫,面料是西洋进口的细腻布料,剪裁利落合身,既保留了传统服饰的端庄,又透着新式青年的英武气场,整个人看着威风又可靠。
他几步冲到林玉娘身前,一脸紧张地上下打量她:“妹妹,你有没有受委屈?他是不是想动手打你?”
林老爷虽说在本地也算富甲一方,但在赵崇安这种传承数代的老牌大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见到赵承霖赶来,他立马像缩头鹌鹑一般,蔫在了一旁。庶母和林玉娇也吓得大气不敢出,乖乖站在原地。
碍于场面,林老爷又不得不开口圆场,脸上堆起尴尬的笑:“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看见玉娘身边有蚊子,想着帮她打蚊子罢了。”
赵承霖嘴角勾起一抹冷嗤:“哦?那我倒是要好好谢谢姑父这份疼爱女儿的心意了。”
“哪里哪里,都是自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林老爷讪讪笑着,“玉娘可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不心疼她呢。”
林玉娘压根懒得看他演戏,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承霖。眼前的表哥眉目英挺、一身正气,看着就让人安心。她轻声说道:“哥哥,我已经拒绝留在林家了,咱们走吧,别让舅舅舅母等急了。”
赵承霖闻言又惊又喜,连连点头:“玉娘,你总算想通了!好,咱们快走,爹娘知道了肯定特别高兴!”
一行人转身准备往外走,身后的庶母和林玉娇飞快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慌了。绝对不能就让她这么痛快离开!只要人还没踏出林府,正式的过继手续也没有办完,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玉娇连忙出声阻拦:“姐姐,你的东西还没收拾呢。”
赵承霖也顺势停下脚步:“对啊玉娘,随身的物件总得收拾一下。”
林玉娘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眼神斜睨着林玉娇和一旁的庶母,开口虽是对着赵承霖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母女二人身上:“哥哥,你忘了?我在这府里拥有的一切,舅舅舅母早就为我准备妥当了。我在这里没有的东西,他们更是样样都送到我面前,我还有什么可收拾的?”
话音一转,她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不过妹妹既然提起这事,我倒是想起一桩事。这些年,你们母女二人从我和我娘亲手里抢走的东西,我希望你们都提前备好。三日之后,我一定会回来取。尤其是那本祖传菜谱,若是少了一页,或是有半点损毁……妹妹,你最好想想,到时候你们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她最后看向脸色铁青的林老爷:“父亲,若是妹妹和庶母不懂规矩,还劳烦你好好提点一番。”
说完,林玉娘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赵承霖跟在她身后,看着脱胎换骨、气场十足的表妹,满眼惊艳,嘴巴微微张着,脸上满是欣赏与赞叹,一路跟着走出了前厅。
厅内,林玉娇和她的母亲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彻底慌了神。林玉娇连忙跑到庶母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娘,这可怎么办啊?那些东西绝对不能还给她!要是菜谱和名声都被拿回去,往后南洋圈子里的贵妇们,该怎么看待我啊?”
庶母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咬牙稳住心神:“别慌。事情还没有彻底落定,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林玉娇看着母亲强作镇定的模样,也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只要名分和手续一日没有敲定,她们就还有机会。若是现在乱了阵脚,这么多年的算计就全都白费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林家想方设法想要再见林玉娘一面,试图游说挽留。可赵家门禁森严,她们始终没能见到人。
直到殖民官府备案、宗族长辈见证,所有过继手续全部办理完毕,族谱正式改写。从此世间再无林玉娘,南洋赵家多了一位嫡女——赵玉娘。
看着族谱上崭新的名字,赵老爷他们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赵家这边特意摆下宴席庆贺,舅母温书瑶亲自为她梳妆描妆。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少女,温书瑶笑着说道:“玉娘,娘瞧着你这几日越发好看了,脸蛋嫩得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赵玉娘望着镜中疼爱自己的舅母,柔声回应:“娘,大概是离开了那些糟心的人,心情舒畅了,身子也慢慢调养好了,气色自然就上来了。”
如今她正式归入赵家,也改口唤舅母为娘。温书瑶心疼地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感慨道:“好孩子,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再也不用回那个虎狼窝受委屈了。”
没想到赵玉娘轻轻摇了摇头。
温书瑶见状立刻急了,抓着她的手追问:“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回林家,继续被他们磋磨一辈子吗?”
“娘,您先别急。”赵玉娘反手轻轻安抚住她,眼神无比坚定,“我是不会再回去任人拿捏,但我明天必须再回一趟林家。”
“我回去不是继续寄人篱下,而是要把属于我的一切全都夺回来。如今他们住的宅子、身上穿的锦衣、佩戴的首饰、经营的商铺码头,所有的产业和富贵,当年都是爹娘为我娘亲置办的嫁妆。这些东西本就该是我的,我绝不容许他们继续霸占。”
温书瑶看着有勇有谋的女儿,连连点头,满眼赞许:“好孩子,就该有这份心气!明天我和你爹一起陪你回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沉寂一夜的林府大门,被人“砰”的一声狠狠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