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当真就是玉娘?可是你从前,根本不是这副模样。”
赵玉娘冷冷勾起唇角,从容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全开,目光清冷地直视着他。
“柳公子这话未免可笑。这么多年,你的心神目光,尽数都落在我这位跪在地上的好妹妹身上。你们二人私下往来密切,在外的言行几乎等同于未婚夫妻,平日里在我面前尚且毫不避讳,时常搂抱亲昵,你又何曾分出过半分心思,好好看一看我?”
“你如今诧异我容貌大变,那你为何不反思一番,我过往多年,为何要刻意敛去容貌,不敢在你们一行人面前展露真实样貌?”
“在林玉娇的口中,我与我逝去的生母,向来都是阻碍她和她母亲登上高位的最大祸端,不是吗?”
说完,她转头面向围观的街坊邻里,声音清亮坦荡,传遍整条长街:“诸位街坊,想来大家都还记得,当年我的母亲,堂堂赵家嫡出大小姐,下嫁林武的往事吧?”
底下百姓立刻纷纷点头回应,议论之声四起。
“自然记得,当年这件事在整个马六甲都传得沸沸扬扬。”
“谁不惋惜赵家大小姐,好好的望族千金,偏偏嫁给了一无所有的落魄之人,实在太过不值。”
林武听得众人言论,气得面色涨红,厉声呵斥:“你这个孽女,休要胡乱言语!”
赵玉娘完全无视他的怒火,继续缓缓道出过往的真相,条理清晰,字字铿锵。
“我母亲当初决意嫁给林武之时,全然不知,他在外早就养了一处相好。待到她嫁入林家,生下我的第二年,林武便以我母亲迟迟没能诞下儿子为由,明目张胆将那位相好接入府中。彼时,我的这位庶妹林玉娇,已然在她母亲腹中。”
“长久以来,外界都传言,是我的母亲强势刻薄,日日欺压庶母与庶妹。可倘若我母亲真的有那般强势的手段,又怎会年纪轻轻便骤然离世?我母亲当年的死因疑点重重,绝不是一句简单的难产就可以盖过去的,我说的没错吧,林老爷,林夫人?”
一番话落下,林武和继妻的脸色瞬间惨白,神色慌乱。当年他们处理后事的时候的确留下了不少破绽,只是岁月流逝,二人以为往事早已被尘埃掩埋,不会有人再度深究。
庶母强压下心神,伸手指着赵玉娘,眼眶泛红,装作满心委屈的模样:“玉娘,我们知晓你心中积攒了多年的怨恨。可你母亲离世本就是天意难违,纯属难产所致,时隔这么多年,你依旧紧抓不放,究竟想要我们如何做?难道非要我和玉娇死在你的面前,才能平息你的怒火吗?”
“这番说辞,留着骗旁人也就够了,不必拿来糊弄我。”赵玉娘淡然一笑,眼神带着疏离,“我母亲的真正死因,往后我一定会细细追查,水落石出之日,自然会给所有人一个答案。但是你们一家人常年在外散播谣言,哭诉我苛待庶妹、无情无义,这件事我不能置之不理。这么多年,属于我的财物、铺面、珍宝,尽数被你们一家侵占夺走。当初将你们逐出林家旧宅之时,官差全程在场,证据全部记录在册,需要我派人再去请官差过来,当众一一核对吗?”
此言一出,林武一家三口瞬间哑口无言,气焰瞬间萎靡下去。官府留存的白纸黑字证据摆在那里,他们无论如何辩驳都无济于事。
柳之白满脸难以置信,转头看向身旁泪流不止的林玉娇,语气带着迟疑:“玉娇,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一直都在瞒着我?”
林玉娇内心早已把柳之白怒骂了千百遍,暗骂此人就是一个窝囊废物,纯粹的见色起意的白眼狼,仅仅见到赵玉娘长得好看,便立刻开始把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
哼,不可能。不不,忍耐!要忍。我如今还要依仗柳之白的势力,万万不能撕破脸面。
想到这,林玉娇任由眼泪簌簌落下,模样楚楚可怜。
“之白哥哥,姐姐只是心里积怨太深,怨恨我和娘亲还有爹爹,所以才刻意编排我们的不是。如今姐姐心中有气,无论她说我什么,我都甘愿承受。只是姐姐行事太过决绝,我知道她如今回到赵家,身份水涨船高,或许已经瞧不上林家,连带着也看不上这门婚约。可爹爹娘亲好歹实实在在供养了姐姐十几年,纵然没有恩情,也不该如此绝情啊。”
“实实在在拿钱养我?”赵玉娘发出一声讽刺的轻笑,目光锐利地锁定林玉娇,“林玉娇,你这句话,是今日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林家如今的宅院田地,大大小小的铺面,所有赖以生存的家底,全部都是当年赵家为我母亲置办的嫁妆。我母亲过世之后,依靠她的嫁妆积蓄,才养活了你们林家上下这么多年,说到底,一直都是我母亲的财物在供养你们,何来林家养我一说?如若你不肯信服,我可以让人取来当年所有的地契、房产嫁妆清单,当众铺开给全城百姓阅览。”
林玉娇瞬间神色慌张,嘴唇不住哆嗦,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
赵玉娘并不打算就此收手,继续揭开她最后的遮羞布:“除此之外,你最为世人称道的一手绝佳娘惹厨艺,来历也并不光彩。赵家祖传的娘惹菜谱,传女不传男,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专属传家之物,却被你暗中偷走霸占。”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宴席之上,所有惊艳众人的菜式,皆是我躲在后厨熬夜操劳亲手烹制,你不过是站在台前窃取功劳,收获旁人的夸赞。这般抢夺他人成果的行事,你但是一如既往,不知悔改!”
赵玉娘这话直击林玉娇最在意的名声,她瞬间情绪崩溃,眼眶通红,高声辩解:“赵玉娘,你不要胡乱栽赃!这些年宴席菜品向来都是我亲手制作,你不要妄想把莫须有的罪名推到我的身上!”
“好啊,既然妹妹你这般自信,不如我们就地设下厨具食材,当场做一道正统娘惹名菜,让在场的街坊邻里品评一番,如何?”
简简单单一句提议,直接让林玉娇瞬间噤声。她自己清楚自己的厨艺有多拙劣,平日里脱离了赵玉娘暗中的帮忙,连最简单的菜式都做不出合格的味道,林武和继母也心知肚明,一时间面色难看。
眼看局势越发不利于自己,林武连忙出声打断,强行转移话题:“够了,不要再拉扯这些陈年旧事!今日柳公子专程前来,本就是要和你商讨退婚一事,我们前来,不过是想要一同讨伐你这个不敬生父、薄情寡义的不孝之女,你不要刻意转移话题!”
“退婚?”赵玉娘眉眼微微一挑,神色从容自若,反倒顺势接过了话头。
“既然林老爷都说到这里了,那这门婚约,退了也好。何况我的这位好妹妹,与柳公子早已情意相通,该有的亲密举动都已经有过,二人彼此有心,我何苦横插在中间做一个碍眼的外人?不如趁着今日众人都在场,把婚约彻底了结。”
一旁的温书瑶早就等着这一刻,闻言立刻扬声吩咐下人,气场十足:“来人,速速回府取来当年定下的婚书,今日,是我们赵家,主动提出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