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叫易小满,我娘叫刘秀娥。”
听见刘秀娥这三个字,易中海当场愣在了原地。
这个名字,无数次午夜梦回,想起来心口便是一阵刺痛。
当年战事四起,日子过得万分艰难,可家里爹娘还是咬牙给他张罗娶下媳妇刘秀娥。
奈何世道残酷,鬼子进村,老百姓只能四处逃命。一颗炸弹轰然炸开,逃难的人群四下奔逃,他和媳妇就被人流硬生生冲散。自那以后,亲人杳无音信,再也没能相见。
从前他爹在世的时候,总反复叮嘱他,一定要保住易家的根。这么多年,他一直心里愧疚,觉得自己没能完成老人家的嘱托。
为了养老、为了易家香火,才在院里处处周旋筹谋。万万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有亲生骨肉,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压在心口那块大石头,这一刻仿佛松动开来。
一旁的一大妈见易中海呆呆站着,半天回不过神,直接上前一把把他挤到旁边,伸手扶起易小满,拉着她坐到板凳上,紧紧攥住她的手,声音哽咽。
“小满,这些年你跟你娘是怎么熬过来的?怎么就只剩你一个人了?你娘她在哪儿?”
被她这么一问,易中海也猛然惊醒,连忙追问:“对,小满,你娘呢?秀娥呢?”
易小满望着老两口急切期盼的眼神,缓缓说起了这些年的遭遇。
“当年逃难分开之后,我娘侥幸逃到了李家村。那村里有一对老两口,儿女都在战乱里面没了。我娘漂泊无依,两位老人也希望老来有人照料,于是我娘就认他们做了干爹娘。”
“往后这些年,我娘一边四处打听您的下落,一边尽心伺候两位老人。日子再苦,靠着村里乡亲们搭把手,好歹撑了下来。
只是我娘命苦,逃难的时候受尽惊吓,生下我之后身子就一直没有养好。后来先后送走了干爷爷、干奶奶,没过两年,她也积劳成疾走了,那时候我才十二岁。”
“亏得村里乡亲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处处帮扶照料我。今年我十六岁,总算是熬出头了。”
听完这番话,易中海泪流满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旁的一大妈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她心肠歹毒,不希望刘秀娥好好活着。
只是刘秀娥是易中海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还生下了孩子。倘若刘秀娥尚在人世,那自己如今的处境就十分尴尬,难不成自己要去做小?
现如今刘秀娥已经不在,这份悬在心上的心事才算落地,只是这份心思她深深藏在心底,脸上半点不显。
屋子里气氛低沉悲伤。
过了一会儿,易中海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看向易小满,声音带着沙哑:“好孩子,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你有爹了,爹以后护着你。”
易小满轻轻摇了摇头,浅浅一笑:“爹,您不用事事都护着我,往后咱们俩,还是同事呢。”
易中海一脸茫然:“小满,可别跟你爹开玩笑,这话是什么意思?”
“爹、姨,您忘了刚刚领我过来的那位居委会大娘说的话了?”
易中海一拍脑门:“哎哟!我满心都扑在你的身世上面,哪里还顾得上听别的!”
见状,易小满打开帆布包袱,把毕业证、聘书,还有学院院长、导师亲笔写的推荐信全都拿出来,递到老两口面前。
老两口连忙凑上前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震惊,尤其是易中海。
“小满,这些全都是你的?厂里新来那个专门搞机械的技术干事,难道就是你?”
易中海本身就是厂里的八级钳工,前阵子厂里早就传开,会分配一名科班出身的技术干事过来,专门解决机械方面的技术难题,全厂都好奇来人是谁,万万没想到,竟然就是刚刚认的亲生女儿。
“没错爹。我是跳级读完大学的,这就是学校的推荐信。一开始分配我未必能来到红星厂,后来偶然听见咱们厂厂长闲谈提起您就在这里工作,我才特意申请调过来。
往后啊咱们父女就在同一个工厂上班,实实在在的同事。”
“好!好!好!”
易中海激动得身子微微发抖。
“我易中海活到这个岁数,还能有这么出息的闺女,我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大妈站在旁边,也是由衷高兴。
刘秀娥已经不在了,如今小满来到这个家里。孩子认易中海做父亲,自然也会尊重自己。
易中海对自己不错,不会让自己在家里面没有地位,家里的主事权自己依旧握得住。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
看着老两口满心欢喜,易小满心里一动,打算把另一个惊喜告诉他们。
她看向一大妈轻声说道:“姨,能不能给我打一盆水,我想洗洗脸。”
“哎!马上就来!老易,赶紧把暖壶里烧好的热水倒出来!我去拿条新毛巾,还有我刚买的那块胰子,香得很,给咱闺女用!”
“好好好,我立马就去!”
易中海赶忙跑去倒水,一大妈也找出崭新的毛巾和香皂。
水端进屋,老两口一左一右站在旁边,跟两尊门神一般,忙前忙后,一会儿递胰子,一会儿递过浸湿的毛巾。
易小满弯下身子,仔细洗去脸上那一层用来伪装的煤灰。等她拿毛巾擦干脸上水珠,放下毛巾抬起头。
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易中海和一大妈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小姑娘年纪尚轻,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却是肌肤莹白,眉眼如黛。那份容颜,就如同戏本子里面描写的九天仙女下凡一般,甚至比画上的仙女还要夺目,美得几乎不似凡尘之人。
两个人呆呆望着她,久久回不过神。
“爹,姨。”
易小满接连叫了两声,老两口这才如梦初醒。
一大妈忍不住惊叹:“哎哟闺女!你怎么生得这般好看!我跟你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没见过比你更俊俏的姑娘!”
一旁的易中海也不停地点头,满心震撼,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易小满伸手,请两位长辈坐到炕沿边上。
“爹,姨,你们也明白我的处境。要是随随便便把这副样貌展露在外,只会给我招惹无穷无尽的麻烦。我只求安安稳稳过日子,能够跟你们团聚,并不想惹来是非祸端。”
后面的话她没有多说,可易中海与一大妈心里全都一清二楚。
这个世道便是这样,如果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与依靠,美貌就是一把双刃剑。它固然能带来些许好处,但更多的是无尽的觊觎、流言与灾祸。
易中海想得更加深远:当初在乡下,倘若小满毫无遮掩这般容貌,别说安心读书、跳级考上大学,想要平平安安走出村子,都是一件难事。人心险恶,万万不能低估。
想到这里,方才那份看见绝世容颜的狂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担忧。他脸色沉了下来,连忙跟易小满说道:
“闺女,咱们先把脸遮起来吧,等往后时机合适,关起家门只有咱们自家人的时候,再露出来好不好?”
一大妈也同样想到当中利害,紧跟着劝道:“是啊闺女,现如今外头可不适合露出真容。
先遮掩妥当,要是实在想露出来,回到家里,就咱们一家人,你再卸去。”
易小满自然没有异议。她拿出用来伪装的工具,一点点重新涂抹在脸上,一边动手,一边柔声宽慰老两口。
“爹,姨,你们不必担心,也不用怕我心里难受。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我相信总会等到好日子来临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便可以大大方方展露样貌,现在没关系的。”
听着她这般懂事的话语,老两口心中既欣慰服帖,又满心心疼。
就在这时,“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肚子叫声在屋内响起。
一大妈当即一拍大腿:“哎哟老易!孩子饿坏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可不能随便糊弄两口!”
她说着从衣兜里掏出钱和粮票塞到易中海手里。
“快去街上割肉买菜,再去找傻柱,叫他好好做一桌饭菜,今天咱们得好好庆贺一番!”
易中海一把接过钱票,猛地站起身,双手一拍。
“说得好!今天咱们就要痛痛快快地高兴!闺女你就在屋里好好坐着歇着,爹去找你傻柱哥做一桌,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说完,易中海攥紧手里的钱票,兴冲冲大步往外走去。门外过道,隐约传来邻居们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不少人正好奇地往这边打探消息。
【下一章预告:全院街坊都凑过来看热闹打听内情。贾张氏与秦淮茹听说易中海多了一位有学历、有正式工作的亲闺女,心里立刻就打起了算盘,盘算着怎么从中捞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