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试两首,八点半上场。”朝后台扬了扬下巴,“乐队在里面,说你要唱什么。”
“知道了老板!您怎么称呼?”
“红姐。”
“那我先去跟乐队老师沟通一下?”
“去吧”红姐看着吕纪的背影若有所思。
后台其实就一个小隔间,用帘子跟外面隔开。吕纪还没到到时候,里面就坐了三人。
“听说又来个试唱的?刘飞?”说话的是个黄毛,坐椅子上玩手机。
“可不嘛,刚才我出去的时候看见红姐跟那人聊着呢,要我说,红姐就是心软,什么阿猫阿狗都让试。”接话的是个长发男,背对着门在调吉他。
“少说两句,人来了。”第三个人是个秃顶,戴眼镜,正擦着吉他弦。
吕纪掀开帘子进来,没着急着说话,先掏烟,刚买的中南海,十块钱一包的那种,可不便宜,拆开散烟。
“老师,抽一根?”
秃顶看了他一眼,接过,夹耳朵上。
又递给黄毛,黄毛犹豫了一下,接了。
最后递给刘飞,刘飞没接,继续调吉他:“不抽”。
吕纪看着架势感觉这人有点拿乔,也不恼,把烟收回来,给自己点上。“几位老师,今晚麻烦多照顾,我唱两首,二哥的《大城小爱》,萧亚轩的《爱的主打歌》。”
“舞曲?”黄毛抬头,“你要跳舞?”
“跳一点,也不复杂,就跟着节奏动一动。”
“谱子熟吗?”秃顶问。
“熟!,《大城小爱》原调,《爱的主打歌》降半调,中间给我留二十秒,我加个舞蹈动作。”
小刘突然开口:“你以前在哪唱的?”
盘道?刚才其实吕纪一进来就发现这位刘飞态度不怎好,现在感觉这人有点问题。
但初来乍到的,也没必要把关系搞这么僵,和和气气地说道:“鲁省烟台,小场子,没这正规。”
“鲁省烟台?”刘飞笑了,“那儿有什么像样的酒吧。”
这话一说,吕纪就确认了,这人不是什么好鸟,看他了眼:“是不如北京,这不我来大城市,想学点东西嘛。”
这话说的可惜,但刘飞脸色还是不怎么好:“要我说,小地方的人就该待在小地方,这地方是你能来的?”
隔间的空气在那句“小地方的人就该待在小地方”后彻底凝固。
吕纪捏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缓缓吸了一口烟,烟雾直接吐在刘飞脸上:“老师说的对”。吕纪咧开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小地方见识少,所以特地来京城....学学怎么把别人的饭碗,端稳当!”
“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样子是想动手。
吕纪正好也想试试金刚不坏的身体是怎么个事,我剑也未尝不利!
黄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秃顶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沉稳,“红姐现在可在外面!考虑下后果!”
回头又跟小刘道:“你也别急,先听听他唱的怎么样,要是不行,红姐也不会留他,要是行....”
他看向吕纪“要是行,你们俩可以商量着排班,别伤了和气。”
吕纪看着眼前这衰人,打了他也不值当,就算秃顶不说,他也不会动手,起码是傍晚等个夜黑风高时候,把他套上麻袋,干他一顿。
“我听老师的!”说完笑呵呵的看向刘飞,仿佛在说你打我噻,来打我啊!
刘飞狠狠的咬了下牙,脸色阴狠,:“乡巴佬你等着!”说完就摔门而去。
刘飞也不是无缘无故的针对一个新人,曾经蓝色格调里面就他一人,那时候全场就可这他一个人点,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外加上长得不赖,经常能收到底下富婆送的玫瑰。
在蓝色格调里,通常是一朵玫瑰十块钱,酒吧和他对半分,光是一晚下来玫瑰就能进账一百来块,外加保底,一个月能拿个四五千,零六年挣这些那是妥妥的高薪,在皇城根底下高低是个人上人了。
在收入不菲的同时,他也在这灯红酒绿中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有钱了后就享受享受也没什么,在收入能覆盖消费的时候,完全不是问题,毕竟他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日子也从这么一天天过去,他在这里也结婚成家,京城郊区贷款买了个房子,结了婚后,大手大脚的毛病也有所收敛,期间生了孩子,女孩,日子仿佛一天天好了起来。
就是有几个微不足道的问题,结婚后他的身体也不可避免的开始发福,一开始并没当一回事。
但富婆的眼睛不会骗人!!
等到肚腩丰满起来的时候,渐渐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的打赏从每天的一百来块,到现在几十块。
一切好像变得陌生起来,生存的成本也好像变得高了起来,屋漏偏逢连夜雨,酒吧的红姐看到日渐萎靡的生意,又从外面请了两位驻唱,本来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房贷,车贷,还有孩子的辅导班,就跟三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借酒消愁,来发泄心中的压力。
某次一个喝酒的好哥们,带他去了趟“黄金笼”,朴实无华的名字,也隐晦的暴露出这是什么地方。
牌桌上摇动的骰子,充斥着香烟和酒精的空气,随着发牌员带有蛊惑的声音,而不断加码,刚开始他还是很谨慎的,钱不会带太多,最多输完就回家。
但是在赌场这种刺激和每一次博弈中,用最原始,最简单的方式,而刺激他的神经。
牌局也不断加码,他也沉迷其中,口袋里干瘪的钱包,恰恰是最直观的体现,直到某一次他输光了所有筹码,属于自己的钱被毫不留情的夺走。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贪欲,总想下一把就能翻本,甚至拿回属于自己钱,跟赌场的高利贷,借了一笔钱,不出所料的输光了。
当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
直到一道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爸爸回来了!”
女儿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跑了出来,兴奋的搂住他的脖子。
“你快看!”献宝似的举起攥着的拳头。
掌心是一颗已经融化的巧克力。
“王老师给我的!因为我今天帮她发了小碗,一个都没摔哦!”大大的眼睛好像在发光。
“我留了一半给爸爸,一半给妈妈,可甜了!”
刘飞的嘴唇微微发抖,他想吼叫,想避开,想让这不合时宜的甜蜜滚开,可女儿踮着脚,那全心为你的模样,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那肿胀的,名为懊恼的心里。
巧克力,甜到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