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握得更实了一些,然后松开,转向旁边的陈嘉禾。
陈嘉禾是学者出身,说话不像陆铭远那样直接,他握着徐政钦的手,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徐书记年轻有为,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高兴。中大的发展,以后还要靠省委省政府多支持。”
徐政钦郑重地回应:“陈老放心,中大的事就是岭南的事。省委省政府一定全力支持。”
他继续向前走,和每一位退休的老领导一一握手。
走到前任省长周道平面前时,周道平握着他的手,低声说了一句:
“政钦同志,你到岭南这一个多月,做的几件事我都听说了。不错,稳得住。你继续干。”
这句话说得很简短,但分量很重。
一个前任省长对新任省委书记说“稳得住”,这是来自前辈的认可。
徐政钦点头致谢,没有多说,继续往前走。
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和所有人都握了手。
有的人说了话,有的人只是点了点头,但每一个握手都带着一种无声的确认——
徐政钦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些岭南的老前辈们:
我来了,我尊重你们,我也准备好了。
握手结束后,校庆庆典正式开始。
徐政钦被引导到主席台就座,他的位置在主席台中央偏右的位置,旁边是中大校长和几位主要来宾。
台下坐着几千名校友和师生代表,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当主持人介绍到“岭南省委书记徐政钦同志”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徐政钦站起身,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中大的学子们,眼中带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蓬勃的光芒。
他发言时,没有用陈义准备的那份稿子。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上面只有他自己写下的几行提纲。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而清晰,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各位前辈、各位校友、老师们、同学们,今天很荣幸参加中山大学百年校庆。
一百年,在中大的历史长河中,是一段厚重的积淀;在岭南的发展历程中,是一束不灭的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然后继续往下说:
“我刚才在会客厅和几位老前辈一一握手时,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东西——
那些手,有的写过论文,有的握过粉笔,有的曾经执掌过一方,有的曾经为国家的科技事业奉献了一辈子。
那些手上有时间的重量。中大百年来培养的,不只是有知识的人,是有担当的人,是有风骨的人。这恰恰是岭南最需要的精神。”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我来到岭南之后,有人跟我说,岭南这个地方经济发达、市场活跃、务实高效。
这些都是好事,但我想说的是——在务实之外,岭南还需要一种理想主义。
需要有人为了一件长期的事、一件困难的事、一件不一定马上看到结果的事,去投入、去坚持。
中大培养的,正是这样的人。”
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很有力:
“中大百年,是薪火相传的百年。
我作为岭南的新一任省委书记,愿意和所有在岭南工作、学习、生活的人一起,把这把火传下去。”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徐政钦看到台下第一排的那几位老领导也在鼓掌。
陆铭远坐在轮椅上,双手拍得很慢,但一下一下拍得很实。
陈嘉禾则微微点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欣慰的神情。
周道平没有鼓掌,但他看着徐政钦的目光中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属于前辈对后辈的、经过检验之后的认可。
校庆典礼结束后,徐政钦从中大校园里走出来,秋日的阳光从老榕树的枝叶间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沿着那条青石板路向校门口走去,身后是那些百年老建筑沉静的身影,前方是岭南这座城市开阔的天际线。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像一棵正在南方土壤里扎根的树。
庆典大会散场时已近中午,中大的校园里依然人流如织。
校友们三五成群地在老建筑前合影,年轻的志愿者们穿梭在人群中引导路线,榕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校友,正拉着当年的同窗回忆往事。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密密麻麻的光斑,像是铺了一地的碎金。
徐政钦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中大校长的陪同下,沿着校园主路向学校深处的教工餐厅走去。
那栋餐厅是一栋改造过的老建筑,红砖墙面、拱形门廊、木质窗框,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怀士堂”三个字。
餐厅内部装修得古朴雅致,深色的木质桌椅错落有致,墙上挂着中大的老照片和几幅岭南画派的作品。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大圆桌,桌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餐具已经摆放整齐。
今天这顿午餐是校方安排的,但规格并不铺张——
一桌家常粤菜,几碟精致点心,一壶清茶。
陪同用餐的除了中大校长和党委书记之外,就是那几位退休的老领导:
陆铭远、陈嘉禾、周道平、方志远,以及两位中大的老院士。
梁承远本来也要出席,但他临时被省里一个紧急事务叫走了,托人向几位老领导致了歉。
徐政钦走进餐厅时,几位老同志已经入座了。
他快步走到陆铭远身边,先替老人把椅子调整了一下,又低声问了一句“陆老坐得舒服吗”,然后才在主人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个细节被在座的每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陆铭远没有说什么,但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菜陆续端上来了。
清蒸海鱼、白切鸡、老火靓汤、一碟碧绿的菜心,还有中大食堂特有的几样点心。
徐政钦亲自给几位老人盛了汤,从陆铭远开始,依次端过去。
他的手很稳,汤没有洒出一滴。
周道平接过汤碗时,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政钦同志,你这些礼数做得很自然,不是装出来的。”
徐政钦笑着回应:“周老,给长辈盛汤是应该的,谈不上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