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从第四天开始的谈判,就直接进入关于西澳领土的切割式谈判。
对于英国人来说,西澳大利亚25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真正适宜居住的地方,仅北部和西南角的沿海地区。
这个地区一共将近3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适宜种植小麦。而中间一大块都是不宜居住的荒漠地带。
所以英国人更多希望能通过谈判,把不需要的荒漠地区给送出去。
沃尔斯利:“珀斯和弗里曼特尔港是西澳首府和主要港口,必须排除在交易之外。我们可以考虑割让北部和东部的荒漠地区。”
候亚保:“次官阁下,我们要的不是沙漠观光地。一个没有核心港口和行政中心的西澳,对我们毫无意义。”
“完整的、连成一片的领土主权,这是底线。至于英国侨民和企业的合法财产,我们可以签署附属协议予以保障,甚至可以允许英国商品在一段时期内享受优惠关税。”
其实就连候亚保也不知道,刘志俊看重的,反而是西澳的荒漠地区。整个澳洲,到2025年,全国已经探明的铁矿石储量约580亿吨。
而这580亿吨铁矿石,其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全部都在西澳大利亚的这片荒漠之中。
虽然在1870年左右,一些容易开采,藏于地表的铁矿石就已经被发现,但是由于勘探不及时,加上没有运输渠道的原因。
这里的铁矿石具体有多少,还没有人重视。一直到1910年以后,这里的铁矿石储量才被陆续勘探出来。
而一直到1960年,澳大利亚放开铁矿石出口限制,这里的铁矿石才开始出口全世界。
接下来三天,会议开了五场,每次都吵。
英国人的底线一步步后退。从一开始“西澳绝不可能”,到“只能割让北部无人区”,再到“珀斯和弗里曼特尔港必须保留”。
而候亚保每次都是那句话:“我们要的是整个西澳大利亚,少一平方英里都不行。”
僵持在第四天被打破了。
那天上午,候亚保的助手“无意间”把一份电报草稿落在会议室里,内容是给坤甸的指令,要求“即日起削减俘虏营供应,药品按最低标准配发”。
伯克利少将看到后,脸色难看了一整天。
下午会议刚开始,威尔逊爵士就收到伦敦急电。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才摘下眼镜擦了擦。
“伦敦原则上同意……割让西澳大利亚全境。”
他说得很艰难,“但有三个条件:第一,英国在西澳的侨民和企业的财产权必须得到保障;第二,澳洲联邦的反对需要贵方自行处理;第三……”
他顿了顿:“新加坡归还后,英国必须恢复对其完全的控制权,包括驻军、税收和行政管理。贵方不得在马来亚附近海域保留任何军事存在。”
莫里斯少将也跟上:“而且归还必须彻底!南洋武装力量必须全部撤出,不得在新加坡附近保留任何军事存在,包括海军巡逻。”
候亚保:“将军,马六甲海峡是国际水道。南洋共和国作为沿岸国家,有权保障自身航道安全。我们承诺,归还后不在新加坡邻近岛屿驻扎陆军。”
“海军大型战舰也不会常态部署于海峡东口,但我们需要保留马六甲海峡,轻型舰艇巡逻的权利,以应对海盗等共同威胁。”
“这不仅是我们的权利,也是对海峡所有使用国安全的贡献。”
双方为此争执不下。最后妥协方案是:南洋海军可在海峡西口(苏门答腊一侧)的指定港口驻泊轻型舰队。
有权进行例行巡逻,但巡逻路线、舰艇数量和吨位需事先通报英方。英国则保留在新加坡的一切殖民统治权利。
西澳大利亚和新加坡的事敲定后,会议室的气氛松动了些。连伯克利少将的脸色都好看了点,至少新加坡能拿回来了。
第五天上午,候亚保抛出了最后一块大石头。
“关于战争赔款,”他翻开新的一页文件,“我方要求英国政府支付两千五百万英镑。”
“什么?!”威尔逊爵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们……你们是主动开战的一方!凭什么要求赔款?”
“凭我们打赢了。”候亚保话说得直接,“凭我们俘虏了六万多人,凭我们占领了新加坡,凭我们现在坐在吉隆坡谈判,而不是伦敦。”
他推过去一沓报表:“这是我们的损失清单:阵亡一万一千四百二十七人,抚恤金每人五百南洋元;重伤致残八千三百零九人,安置费每人三百。”
“弹药消耗、船舶损耗、医疗支出……加起来花了8.7亿南洋元。另外,六万俘虏这半个月的伙食、药品、看守成本,每天就要三千英镑。”
“两千五百万是总账,”候亚保看着威尔逊,“包含了我们的实际损失,以及……未来安置俘虏、修复战区的费用。”
伯克利少将冷笑:“你们这是敲诈!”
“少将,如果您觉得这是敲诈,”候亚保转向他,“那么我们可以换个算法——贵国‘百夫长’号巡洋舰的造价是多少?八十万英镑?‘自治领’号呢?”
“还有新加坡那两座干船坞、八座仓库、二十七台起重机……如果我们撤离时不小心‘破坏’了,贵国重建要花多少钱?三千万?四千万?”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还有那六万人。其中一万两千名是技术兵种和军官吧?这些人要是三年五年回不去,贵国远东舰队的重建要推迟多久?这个损失,又值多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三个第三方的代表都不说话了,这话说得太直白,但也是事实。
威尔逊爵士的手在抖。他知道候亚保说的是实话。来之前海军部的人私下说过:如果那些技术军官回不来,新舰下水了都没人开。
“两千五百万……太多了。”他最后说,“英国政府不可能接受这个数字。”
“那您说个数。”
“五百万。最多五百万,还是以‘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
候亚保笑了:“爵士,布尔战争,英国虽然花了两个亿,但战后也从南非拿到了三千万赔款,虽然后来减免了一半。两千五百万,放在这些先例里,不算过分吧?”
他看向三个第三方代表:“诸位觉得呢?”
冯·施特恩先开口:“从国际惯例看,两千五百万对于一场中等规模的殖民地战争……并非不可接受。尤其是战胜方实际控制了关键领土和大量战俘的情况下。”
美国人和法国人也点头附和,他们乐见英国出点血。
威尔逊爵士知道,这关过不去了。他要求休会,说要请示伦敦。
只是他在离开前,狠狠的瞪了法国代表一眼。要不是法国人这帮猪队友,一开始上蹿下跳的要和英国人一起进攻南洋。
等到英国人兴奋的以为找到队友,高潮来了,战争开始前法国人退缩了。这个时候,士兵从英国调过来了,远东舰队战列舰数量也增加了。
而且必要的狠话也放出去了,这时候你让英国人怎么办?把士兵调回去,战列舰拉回去。然后说过的狠话再咽回去吗?
所以,现在英国人掐死法国人的心都有了……
威尔逊爵士这一请示就用了两天的时间。
当第七天重新开会时,威尔逊爵士的眼圈是黑的。
“伦敦同意支付两千五百万,”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必须分三年付清,年息百分之三。支付方式……用马来亚的橡胶和锡矿出口收益抵扣。”
候亚保心里快速算了笔账:分三年,压力小很多;用马来亚的物资抵扣,等于保证了支付来源;百分之三的利息不算高,但聊胜于无。最重要的是,英国认了这笔赔款。
“可以。”他点头,“但俘虏释放要分三批:协议签署后放两万;新加坡和西澳完成实际交割后放三万;最后一万,等贵国付清全部赔款再放。”
“这太——”伯克利少将又要发作。
“很合理。”威尔逊爵士拦住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同意。”
接下来就是细抠条款。十二项核心条款,每一条都字斟句酌:
新加坡归还时间定在签约后七日内;西澳的法理交割文件要英国议会加盖国玺;赔款支付明细做了附表。
哪个月付多少、用什么物资抵、汇率怎么算,全写清楚;俘虏释放的名册分批确认,确保每一批都有军官和技术兵的比例……
三个第三方代表作为见证人,也要签字。冯·施特恩签得最痛快,德国巴不得英国在远东吃瘪。
而奇怪的是,本次会议之中,双方都不曾讨论过沙捞越和沙巴地区的议题。当然英国人肯定知道,比起西澳和新加坡。
沙巴地区和沙捞越地区才是南洋共和国根本不会吐出来的地方。有了这两个地方,南洋共和国已经独占整个婆罗洲岛了。
1904年9月15日下午四点,《吉隆坡和平协议》前半部分,正式签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