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几日后,朝会。

议题转到“万寿节典”时,奕匡出列,将草拟的邀请名单和说帖呈上。名单除了例行的东交民巷各国公使,末尾添了几个新名字,南洋共和国总长刘志俊赫然在列。

“南洋……共和国?”有老臣皱起眉,“我朝何时与这等无君无父之邦有了这么深入的邦交?”

“此一时彼一时。”奕匡面色不变,“南洋虽行共和,然其民多我华裔,其言用我汉字,其俗类我中华。”

“去岁其与英夷海战,大胜,迫其签和约,夺其澳洲西陲之地。如今雄踞南海,船坚炮利,连英法德诸国亦不敢小觑,何论日本。”

“我朝眼下东北有日俄交战之患,若能借此老佛爷万寿之机,稍加联络感情,或可引为朝廷外援,制衡日俄一二。”

这话说得直白,殿上嗡嗡议论起来。有摇头说“此举与里通贼寇何异”的,也有捻须沉吟说“未尝不可一试”的。

慈禧坐在帘后,等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庆亲王的意思,你们也都听了。如今外头局势逼人,咱们关起门来论礼法、辨华夷,容易。”

“可日俄的兵就在奉天城外,日本的浪人在营口、大连活动,俄国人的铁路枕木都快铺到吉林了。这些,是实实在在的麻烦。”

“前段时间,袁宫保等人不停的上折子,要求废除科举制度,说是这个国家要变一变了!”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些:“咱们大清,如今是要办实事,求实利。南洋那些人,就算不认皇帝,总还认祖宗,认汉字。”

“比那些金发碧眼、一心要剖分咱们山河的洋人,总近着一层关系。请他们来观礼,是给他们脸面,也是给咱们自己多留条路。”

话说到这份上,反对的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慈禧话锋一转,“咱们以‘万寿’名义发电报邀请人家,他们若以‘总长’身份真的前来了,这名分体统,终究有些不协,显得咱们怠慢了人家。诸位有何良策?”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这时出列道:“老佛爷,臣有一愚见。近来朝野立宪呼声甚高,东南各省绅商学界,皆以考察外洋政体为请。”

“何不借此契机,明发上谕,特简亲贵重臣,分赴东西洋各国考察政治,以为将来立宪之预备?赴南洋考察之使团,顺道呈递庆典请柬,则名正言顺,体面周全。”

殿内又是一静。立宪这事,喊了不是一天两天,但由袁世凯在朝会上主动提出来,还是头一遭。

“考察政治……”慈禧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倒是个主意。派谁去?”

奕匡接口:“赴英、德、法、美、日等国之使臣,宜选通达外务、明晓时事之臣。赴南洋者……臣以为,镇国公载泽可当此任。泽公爷年富力强,处事稳当,且于新学洋务,亦颇留心。”

载泽是皇室近支,光绪帝的堂兄弟,平日低调,但也不是顽固之辈。派他去,既显重视,又不至于太过惹眼。

“端方呢?”慈禧问。端方是满人里少有的“新派”,做过巡抚,办过洋务。

“端方可为副使,或另领一队考察日本。”奕匡答。

“再加几个。戴鸿慈、徐世昌、绍英,你们军机处拟个名单,要老成持重的,也要几个懂洋文、见过世面的。别出去闹了笑话。”

慈禧一锤定音,“考察是幌子,也是实事。如今革命党人在海外闹得凶,孙文在日本整合什么‘同盟会’,听说声势不小。”

“咱们自己也得变一变,堵住民间那些文人墨客的嘴,就像康有为那些人。南洋那边……让载泽见机行事,请柬要递到,话要带到,至于他们总长来不来,不强求。”

“嗻!”

旨意很快明发天下:为预备立宪,特派镇国公载泽、户部侍郎戴鸿慈、兵部侍郎徐世昌、湖南巡抚端方、商部右丞绍英等五大臣,分赴东西洋各国考察政治。

谕旨里“南洋共和国”与英、德、美、日等国并列,算是给了个名分。

消息传出,朝野反应不一。守旧的骂“以夷变夏”,忧心的叹“国将不国”,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朝廷总算动弹了,这潭死水,总算有人搅了一搅。

至于那份藏在考察使命下的请柬,以及请柬背后更为复杂的算计,知道的人不多,也没多少人关心。

大家只看得到,几艘挂着黄龙旗的官船,正陆续从天津、上海启碇,驶向茫茫大洋。

……

1905年2月,坤甸,总长府。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条桌上摊满了文件、报表和地图,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刘志俊坐在主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支铅笔,轻轻敲着面前摊开的财政总表。

“今天都到齐了,那就开始。会议主题,总结一下去年的花销,顺便展望一下今年的。”他没抬头,“花销就是钱。陈财神爷,你来吧。”

财政部长陈文轩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硬壳文件夹。他声音不高,但每个数字都念得很清楚:

“一九零四年,全年财政收入,六亿八千三百万南洋元。其中,化肥出口一亿四千两百万。”

“橡胶、蔗糖、香料三项总计出口一亿八千六百万,两项合计三两千多万亿,占外贸总收入四成三。”

“国内工商税、关税、烟酒专卖税等其他各项,合计三亿六千五百万。”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支出方面,战争特别拨款八亿五千万,实际核销八亿三千万。战后抚恤、俘虏营维持、新领土接管初期费用,合计七千万。”

“原婆罗洲五年计划内今年各项建设投资,四亿七千万。其他行政、教育、卫生等常规开支,九千万。”

“全年除战争外普通国防支出,包括生产和研发,军人工资,战舰维护,训练费用等等,共计七千四百万。”

“收支相抵,去年账面赤字六亿六千多万。”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三亿九的窟窿,放在哪国都不是小数目。

陈文轩却笑了笑,又翻过一页:“不过,这是没算战利品和赔款。新加坡金库起获黄金约七十吨,按现行金价折算约合九百五十万英镑,合近五千万南洋元。”

“英国首批战争赔款八百万英镑已到账,合四千万南洋元。荷兰资产折价及后续‘购买’款项抵扣后,净支出不大。”

“加上缴获的船舶、港口设备、军用物资折价……总体算下来,一九零四年,我们实际财政赤字,约一亿两千万南洋元。”

他合上文件夹:“也就是说,仗打完了,地盘大了,国库稍微空虚了九千万,是这样吗。”

气氛松动了些。有人低声说了句:“九千万换四百万平方公里土地,这仗打得值。”

“值不值,看往后。”刘志俊放下铅笔,“去年是发意外,今年得靠正经营生。婆罗洲的五年计划照旧推进,该修的路、该建的厂,不能停。沙捞越和沙巴那边,统计署报上来了吗?”

内政部长李福祥接话:“初步统计,沙捞越、沙巴及文莱地区,战后剩余土着人口约三十八万。按迁移计划,今年启动首批五万户、约二十五万人的甄别与输送,目的地主要是巴西的马托格罗索州。”

“迁移后的土地,目前规划是优先安置从咱们婆罗洲去年新到的闽粤移民,尤其是擅长热带作物种植的。公路和铁路投资,交通部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刘志俊看向桌尾:“詹部长,你说说。”

交通部长詹天佑话不多,直接摊开一张婆罗洲北部地图,上面用红蓝笔标着几条粗线。

“沙捞越重点在贯通南北。现有古晋到诗巫的土路,计划升级为三级碎石路,后续铺水泥,并延伸至林梦、老越,最终连接沙巴的山打根。总长约一千二百公里,分三年建成。”

“沙巴以环线为主,连接斗湖、拿笃、山打根、亚庇、保佛等主要城镇,同时修建从内陆矿区和种植园通往港口的支线。总长预估九百公里。”

“铁路方面,优先修建古晋—诗巫—民都鲁的东线,与海岸公路平行,作为资源外运主干。沙巴的铁路先从斗湖修到山打根,连接东岸港口。”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注:“最大利好是俘虏营。苏门答腊和沙巴这边合计有二十万印度籍战俘,按总长指示,不能闲着。”

“初步计划八万人在沙捞越和沙巴,参与路基土方作业。人力成本能压到最低,工程进度预计能提前四分之一。”

刘志俊点点头:“俘虏用好了,就是最好的筑路机。陈部长,交通部的预算,优先保证。钱从哪儿出,你协调。”

陈文轩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明白。发行‘北部开发债券’的预案已经做好,可以用新加坡黄金储备做部分担保,市场认购意愿应该不低。”

“好。”刘志俊手指移到苏门答腊的地图上,“明年,不,今年投资的重头,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