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欣一从随从手里又接过一份文件,再次递上。
“这是我日本国政府关于今后两国关系的建议书。我方承诺:今后绝不靠近贵军防区三十里以内。南满铁路、关东州等地,我方将低调经营,绝不扩张。贵国在东北之利益,我方愿全力配合。”
周志勇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放下。
“行,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安分点就行。”
小村欣一还想说什么,周志勇摆摆手。
“回去吧。送客。”
三个日本人鞠了一躬,退出去了。
刘光第从旁边走过来,看着那份道歉书。
“军长,这就完了?”
周志勇看他一眼。
“不完还能怎么着?日本人认了,道歉了,承诺了,还想追着打?咱们的目的是保证移民,不是来打大战的!”
刘光第没说话。
周志勇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难民收容点的炊烟正往上升。新来的人还在排队登记,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孩子在空地上跑。
八月十日,坤甸。
刘志俊坐在书房里,看完了周志勇发来的电报,又看完了军统局送来的东京密报。
候亚保坐在对面,等他看完。
“日本人这回认怂认得挺快。”
刘志俊把电报放下。
“不快不行。再不认,命就没了。”
候亚保点点头。
“接下来怎么办?”
刘志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日本人那边,肯定憋着坏。认怂归认怂,心里不会服。往后十年二十年,他们会拼命造舰、练兵、攒家底。等着有一天,跟咱们算总账。”
候亚保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怎么办?”
刘志俊走到窗前,看着港口那边。
“他们憋,咱们也憋。他们造舰,咱们也造舰。他们练兵,咱们也练兵。他们攒家底,咱们把家底攒得比他们更厚。”
他顿了顿。
“等他们觉得能打的时候,发现还是打不过。到那时候,就真的服了,不过那个时候,我要在日本驻军了。”
……
一九零五年八月十五日,东京,海军省地下密室。
电灯照着长条桌,桌上摊着十几份图纸和文件。山本权兵卫坐在主位,旁边是舰政本部长近藤基树、造船大监平贺让,还有几个从英国刚回来的留学生。
山本把一叠纸推到桌子中间。那是南洋“无畏”号去年访问长崎时,日本间谍冒死记下的数据。不全,但够吓人。
“两万吨排水量,二十四节,八门三百零五毫米主炮。”
山本的声音不高,“咱们的萨摩,一万九千吨,才四门三百零五,十二门二百五十四毫米副炮。当时还没下水,就已经过时了。”
近藤基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英国人现在开始造无畏了,咱们还在摆弄萨摩。现在南洋人手里有四艘,还有四艘在建。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平贺让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他是舰政本部最年轻的造船大监,三十出头,去过坤甸,见过真正的无畏舰。
“我在英国的时候,看过维克斯厂的图纸。”他说,“他们已经在设计十三点五英寸主炮的新舰了,吨位两万三,航速二十一节。咱们要追,就得跳过河内那种过渡舰,直接造超无畏。”
山本点点头,看向刚从英国回来的留学生。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起来,叫加藤宽治,海军少佐,在英国待了三年。
“司令长官,我在英国收集了一些情报。”他走到墙边挂着的世界地图前,“英国人接下来模仿南洋人的主力舰。”
“全是全重炮、统一火控、蒸汽轮机。咱们本来准备的河内,虽然也是无畏型,但主炮倍径不一样,火控还是老式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英国和德国。
“英德在拼海军。德国预计未来每年下水两艘无畏,英国每年四艘以上。咱们现在的财政,一年能下水一艘就算不错了。”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集中力量,五年造四艘。要造就造最好的,十四英寸主炮,二十五节航速,装甲能扛住同级炮。”
他看着近藤基树。
“近藤君,舰政本部有没有方案?”
近藤基树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图纸,摊开。
这是A46方案,三个月前刚做出来的。
“两万八千吨,十门十四英寸主炮,二十二节。”他指着图纸上的数据,“但这个方案太大,造价太高。后来做了A47到A50,排水量压到两万七,主炮减到八门。”
他顿了顿,指着另一个方案。
山本看了很久。
“战列舰要,但咱们现在没那么多钱。”他抬起头,“先做技术储备。等财政缓过来,一口气开工。”
他转向加藤宽治。
“加藤君,你还得回英国一趟。这次不是留学,是去买技术。维克斯厂、阿姆斯特朗厂,能买的全买。图纸、专利、工程师,价钱不是问题。”
加藤宽治立正。
“还有一件事。”山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南洋那八艘无畏舰,情报部门要盯死。什么时候出港,什么时候进坞,什么时候换炮管,全要记下来。”
“是。”
会议开到凌晨三点。散会的时候,近藤基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图纸。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日本海军走上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一九零五年九月一日,吴海军工厂。
船坞里空着,工人在清理淤泥。去年这里还在造萨摩号,现在萨摩下水了,船坞空了。
造船部长伊藤乙次郎站在船坞边,看着那份刚从东京送来的密令。
“无畏舰计划启动,一年内完成设计,争取三年内下水。期间全面引进英国技术,培养本土工程师,储备钢材、火炮、轮机生产能力。”
他把密令折好,放进口袋。
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凑过来,小声问:“部长,河内还没下水,咱们就琢磨下一代了?”
伊藤看他一眼。
“琢磨?南洋人已经造出来了。咱们再不琢磨,等人家堵到家门口,连琢磨的机会都没有。”
工程师不说话了。
远处,船坞尽头堆着几堆钢材,上面盖着雨布。那是从英国进口的镍铬合金钢,造炮管用的,比普通钢材贵三倍。但贵也得买,国产的撑不住十四英寸炮的后坐力。
伊藤走过去,掀开雨布一角,看了看那些钢材。
还得买,还得学,还得造。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日本能自己造出比南洋更好的舰。
他把雨布盖回去,转身走了。
一九零五年十月,陆军省,参谋本部。
长冈外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第三军从奉天发来的详细战报。不是公开的版本,是密报,写了两万多字,把双台子那一仗从头到尾拆开了讲。
他看了一整天,越看脸色越难看。
旁边坐着一群参谋,没人敢说话。
长冈看完最后一页,把战报放下。
“一个师团的炮,不如人家一个团。一个联队的机枪,不如人家一个营。咱们打了十年仗,到头来发现自己练的是旧式军队。”
一个参谋试探着问:“长官,那咱们接下来……”
长冈摆摆手,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接下来,从头学起。”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参谋。
“第一,派一批人去东北,想办法跟南洋军接触。不是刺探,是学。学他们的编制、战术、训练方法。能学的全学回来。”
“第二,陆军大学增加战术课程,专门研究南洋军的打法。他们的散兵线、火力配置、步炮协同,全要拆开了讲。”
“第三,装备要改。咱们的山炮打不过他们的榴弹炮,咱们的机枪比他们少一大半。兵工厂那边,要仿制,要改进,要造出能跟他们抗衡的东西。”
一个参谋举手:“长官,经费呢?陆军经费本来就不够,还要扩编、换装备……”
长冈沉默了几秒。
“经费的事,我去跟山县大人谈。实在不行,就贷款去,或者从民间想办法,增加南洋姐数量。”
“另外还可以裁军一部分!”
参谋愣住了。
“裁军?乃木希典阁下刚刚建议扩编啊!”
“对,裁军。”长冈走回桌前,“表面上裁,实际上把军官骨干保留下来。士兵可以复员,军官不能动。等将来有钱了,再扩编。”
“乃木阁下建议的是扩编师团规模,这点可以商讨,但是与裁军不违背!”
他看着那份战报。
“南洋人用两万人,打崩咱们三万。这说明什么?说明兵不在多,在精。咱们以前靠人海,现在行不通了。以后要走精兵路线。”
“另外,将三零式步枪替换掉!我记得今年三八式步枪已经定型,让兵工厂开始加大力度生产!”
参谋们面面相觑,没人再说话。
一九零五年十一月,大阪,炮兵工厂。
厂长田村义光站在试验场边,看着远处那门刚仿制出来的七十五毫米野炮。
图纸是从德国买的,但改了很多。炮管加长了,炮架加固了,还配了液压驻退机,能连续射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