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海军,所以你有不了解的情况。”舍尔的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微妙的笑容。
他转向伊森堡。“上校,请向大家通报地中海分舰队的行程。”
伊森堡走到海图前,拿起一支蓝色铅笔,在地中海的直布罗陀海峡位置上画了一个叉。“诸位,三周前,也就是三月二十九日深夜,帝国海军地中海分舰队。
以四艘‘布吕歇尔级’战列舰为核心,从奥斯曼帝国的士麦那港秘密起锚。
这四艘战列舰是我们在战前通过秘密外交渠道获得的,它们在当年被英国拦截之后,一直滞留在东地中海的奥匈帝国港口。”
谢尔插话道:“这四艘‘布吕歇尔级’,具体参数是什么?”
伊森堡翻开另一页文件。“‘布吕歇尔级’战列舰,标准排水量三万两千公吨,满载排水量三万六千公吨。
三座三联装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前二后一布局。
副炮为十六门一百五十毫米炮,防空武器为八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
侧舷主装甲带厚度三百零五毫米,炮塔正面装甲厚度三百五十毫米。
动力系统为四轴蒸汽轮机,总功率六万五千轴马力,最高航速二十三节。续航力七千海里每十二节。”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法金汉放下雪茄,身体前倾,目光在伊森堡手中的文件上停了好久。“三万两千吨,二十三节,九门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
这种级别的战列舰,英国皇家海军目前只有‘伊丽莎白女王级’和‘复仇级’能够与之匹敌。
四艘这样的主力舰,足以改变北海的力量平衡。问题是,这些舰船是谁给我们的?”
舍尔与伊森堡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舍尔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敬意。“这个问题,答案是保密的。但我可以向陆军总参谋长阁下单独汇报。”
他走到法金汉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法金汉的眼睛骤然睁大了。“南洋人?婆罗洲级为原型?克劳斯殿下促成的?三万两千吨的主力舰,足以与英国人最先进的‘伊丽莎白女王级’媲美!”
“而且不止这四艘。”舍尔转向伊森堡,“伊森堡上校,继续讲奥匈帝国分舰队的调动情况。”
伊森堡用蓝色铅笔在亚得里亚海的位置上又画了一个圈。“根据帝国海军部与奥匈帝国海军总司令部的联合计划。
奥匈帝国海军将在两周内从波拉港秘密出动四艘‘联合力量级’战列舰。
这四艘战列舰将从亚得里亚海进入地中海,与我们的四艘‘布吕歇尔级’会合,然后共同突破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大西洋,再北上与我们在北海的公海舰队主力汇合。”
“‘联合力量级’?”谢尔皱起了眉头,“奥匈帝国的主力舰?他们的战列舰不是一直被封锁在亚得里亚海里出不来吗?
而且‘联合力量级’按照我们掌握的情报,排水量只有两万两千吨,四座双联装三百零五毫米主炮。这种级别的战列舰,在大舰队决战中只能充当辅助角色。”
“您说得没错,谢尔将军。”伊森堡点了点头,“‘联合力量级’确实是无畏舰时代的最初设计,航速只有二十节,装甲厚度也比不上‘布吕歇尔级’。
但这四艘战列舰的十二门三百零五毫米主炮,在舰队决战中至少可以作为前卫舰队的火力补充。
更重要的是,它们同样来自那个秘密外交渠道。同样由南洋共和国的造船厂建造。”
会议桌旁响起了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米勒海军中将摘下单片眼镜,用手帕擦拭着镜片,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南洋共和国。战前我们和这个国家签订过秘密海军合作协议,但我一直以为那个协议只是纸面上的,最多就是几艘轻巡洋舰或驱逐舰的订单。
没想到,他们真的给了我们四艘主力战列舰,还给了奥匈帝国四艘。八艘主力舰,这就是一个中等强国的全部海军力量。”
“而英国人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舍尔接过话头,声音陡然拔高,“根据我们截获的英国海军部与地中海舰队之间的加密电报显示。
英国地中海舰队目前只有四艘老式战列舰驻扎在直布罗陀,舰龄都在十年以上,主炮口径不超过三百零五毫米。
面对我们的四艘‘布吕歇尔级’和奥匈帝国的四艘‘联合力量级’,英国地中海舰队在火力、航速和装甲上均处于绝对劣势。”
他的教鞭在海图上从直布罗陀海峡向北划去,穿过大西洋,进入北海。“一旦这八艘战列舰成功突破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大西洋。
再北上与我们的公海舰队主力汇合,我们的联合舰队将拥有二十二艘无畏舰、八艘前无畏舰和五艘战列巡洋舰。
总共三十五艘主力舰。而英国皇家海军大舰队,目前在斯卡帕湾和罗赛斯集结的主力舰数量大约是三十七艘,包括二十八艘无畏舰和九艘战列巡洋舰。”
教鞭在海图中央狠狠戳下。“三十五对三十七。数量上基本持平。但在关键的无畏舰质量对比上,我们的四艘‘布吕歇尔级’单舰战斗力超过英国任何一艘同级无畏舰。
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级’虽然有八门三百八十一毫米主炮,但数量只有五艘。
其余‘铁公爵级’、‘乔治五世级’和‘猎户座级’无畏舰,主炮口径均不超过三百四十三毫米,装甲厚度也逊于‘布吕歇尔级’。
在舰队决战中,这四艘‘布吕歇尔级’将成为我们最锋利的矛尖,足以贯穿英国大舰队的战列线。”
法金汉靠在椅背上,重新点燃了雪茄。他的目光在舍尔和谢尔之间来回移动,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个在凡尔登指挥了将近一年消耗战的人才会有的沉重和审慎。
“舍尔上将,你的计划,战略逻辑是通的。在美国远征军形成压倒性规模之前,通过一场主力舰队决战重创英国大舰队。
然后封锁英吉利海峡,切断英国与欧洲大陆的联系。
如果这一步能够实现,英国将无法继续向法国输送兵力和物资。法国独自面对我们的西线陆军,将无法支撑超过三个月。
俄国早已自顾不暇,革命的火苗正在彼得格勒的地下燃烧。一旦英国退出战争,法国求和,俄国崩溃。
那么即便美国最终派出一百万远征军,他们也没有可以落脚的跳板。这场战争将以我们的胜利告终。”
他顿了顿,雪茄的烟雾在他脸前缭绕。“但问题是,英国皇家海军大舰队的指挥官,约翰·杰利科上将。
是英国海军最谨慎、最老谋深算的指挥官。他不会轻易接受一场决定性的舰队决战。如果我们全军出击,他有可能撤回斯卡帕湾避战,等待我们的燃料耗尽。
到那时候,我们的主力舰只能灰溜溜地返回基尔港,而英国大舰队完好无损。”
“这正是我们计划的核心部分。”舍尔的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杰利科的确很谨慎。
但谨慎的人有一个弱点:他们只有在绝对把握的时候才会出手。如果我们给他制造一个‘绝对把握’的假象呢?”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在赫尔戈兰湾和多格尔沙洲之间的海域画了一个圈。“计划是这样的:公海舰队的主力。
十八艘无畏舰和五艘战列巡洋舰,将作为诱饵,主动驶入北海中央的多格尔沙洲海域。
这片海域距离英国大舰队的主要锚地斯卡帕湾大约三百五十海里,距离赫尔戈兰湾大约两百海里。
我们将在这里公然挑衅,用无线电明文发送假情报,让英国人以为我们的舰队由于某种原因脱节了、分散了,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
“与此同时,从地中海赶来的四艘‘布吕歇尔级’和奥匈帝国的四艘‘联合力量级’,将在大西洋上以无线电静默的方式北上。
绕开英国的海上侦察线,在预定时间,预计五月下旬,抵达北海北部,从英国大舰队的身后发起突袭。”
舍尔的教鞭在斯卡帕湾的北面狠狠戳了一下。“到时候,杰利科的舰队将陷入两面夹击。正面是我们公海舰队的二十二艘主力舰。
背后是八艘来自地中海和亚得里亚海的生力军。就算杰利科再谨慎,当炮弹从两个方向同时落在他舰队头顶的时候,他也无法全身而退。”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煤油灯的火苗在潮湿的北海空气从窗外渗进来时微微摇曳。
法金汉看着海图,谢尔看着舍尔,米勒中将看着手中的作战计划草案。每个人都在心里推演着这场决战的每一个环节。
地中海的突破行动能否成功?英国人会不会提前发现八艘战列舰的调动?
杰利科会不会上钩?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联合舰队真的能够击败英国大舰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