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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塔吉克斯坦代表团之后,周处长回到安远县的第三天,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电话。

电话里说,塔吉克斯坦那边正式发来了邀请函,请他过去做技术指导,为期三个月,省委外办正在办手续,让他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月底出发。

周处长挂了电话,先给祁同伟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汇报。

祁同伟说,“手续是省外办在跑,你这边把工作交接好,石桥乡的黄芪地,你安排个技术员盯着,不能你走了苗就荒了。

另外,你去塔吉克斯坦,代表的是边西,也是中国。

技术上要教就教透,别藏着掖着,但有些东西该藏的藏,别傻乎乎的啥都往外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要牢记。

而且生意上该守的底线一定要守住,种子和化肥必须从咱们这边买。”

周处长应下了,“祁书记,我明白,我走之前,把三个村的技术员都培训一遍,每人负责一片地,每天报一次情况。”

“行,另外,你去了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跟省外办联系,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报回来。”祁同伟叮嘱了一句。

挂了电话,周处长开始交接。

他在石桥乡待了三天,把三个村的黄芪地全部走了一遍,哪块地该追肥、哪块地该防虫,全部写在纸上,交给村里的技术员。

走之前又去了趟杨家坳,看了看杨老汉。

杨老汉听说他要出国教外国人种黄芪,嘴咧得老大,“周处长,你这一走,谁管我们?”

周处长说,“杨叔,我三个月就回来,地里的技术员小刘你认识,他管着,有事你找他,实在不行,你给乡里马乡长打电话。”

杨老汉点了点头,“那你早点回来,地里的黄芪等着你。”

周处长是月底走的。

走的那天,省外办派了车送他到口岸。

石桥乡的几个老百姓自发来送,杨老汉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兜子洋芋,“周处长,带路上吃。”

周处长接过来,笑了笑,“杨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杨老汉摆了摆手,“出门在外,带点家里的东西,踏实。”

周处长走了之后,石桥乡的黄芪地由小刘盯着,小刘是省农科院派下来的技术员,二十来岁,跟周处长干了一年多,技术已经熟了。

但小刘毕竟年轻,老百姓对他不如对周处长那么信。

有一户姓陈的老汉,地里生了虫,小刘说要用生物农药,陈老汉不信,“周处长在的时候都用的这个药,怎么你来了就换?”

小刘没急,蹲在地里把虫子捉了几只,放在瓶子里,又拿出了两种药的说明书,跟陈老汉一条一条讲。

讲完了,陈老汉还是半信半疑,小刘说,“陈叔,你要是不信,我拿两垄地做试验,一边用老药,一边用新药,过一周你看效果,哪边好咱们用哪边。”

陈老汉想了想,“行,那就试试。”

一周之后,新药那边虫子灭得干净,老药那边还剩下不少。

陈老汉服了,“小刘同志,你这个办法好,以后你说用啥药我就用啥药。”

小刘把这情况报给了马乡长,马乡长又报给了县里,廖书记听说之后,跟马乡长说,“你告诉小刘,好好干,周处长回来之前,石桥乡的黄芪地不能出问题。”

四月底。

周处长从塔吉克斯坦打回来第一个电话,电话是打给省外办的,说那边的示范基地已经开始整地了,塔吉克斯坦方面很配合,派了十几个农业技术员跟着学。

种子和化肥已经按合同从边西发过去了,第一批货上周到的口岸。

省外办把情况报给了祁同伟。

祁同伟听完,点了点头,“周处长这个人,能干事,你让省外办盯着点,有什么问题及时解决。

另外,你跟商务厅说一声,塔吉克斯坦那边的合同执行情况,每个月报我一次。”

省外办主任应下了,“好的,祁书记。”

过了几天,商务厅长来汇报,说第一批两百吨黄芪干品已经备齐了,下个月发货。

品牌包装也定下来了,统一用边西药源的标,包装盒上印着边西的山水画,祁同伟看了看样品,觉得不错。

祁同伟说,“包装弄好点,老外看的就是这个,但有一条,包装再好,品质不能差,品质差了,包装越好越丢人。”

商务厅长应下了,“您放心,祁书记,这个我们心里有数。”

五月初,钟明仁跑了趟四九城,把塔吉克斯坦的合作情况跟商务部做了汇报。

商务部的有关领导很重视,说这个项目可以作为一带一路农业合作的示范案例。

钟明仁回来跟祁同伟说,“同伟同志,商务部那边说,如果执行得好,明年可以扩大合作范围,把甘草和其他药材也纳入进来。”

祁同伟点了点头,“你盯紧点,今年先把黄芪这一单做扎实,做出口碑来。,年的事,明年再说,不要着急,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钟明仁应下了。

从祁同伟办公室出来,钟明仁碰到孙副省长,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几句。

孙副省长说,“钟省长,祁书记这个人,抓大放小,把经济的事放手让咱们干,自己管干部、管方向,这个搭班子的模式,我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一把手和二把手合作的这么好,少见。”

钟明仁点了点头,“他这个人,在黔南干了五年,把四十八个县从贫困里拉出来。

到了边西,他把打法调了,不亲自去种药、不亲自去修路,管的是让谁去种、让谁去修,这个事,比种药修路大多了。”

孙副省长想了想,“那倒是,他管干部,干部管项目,项目管老百姓的口袋,一层一层推下去,他自己反倒轻松了。”

钟明仁看了他一眼,“轻松?你没见他每天看多少材料、批多少文件,只不过他批的跟咱们不一样,咱们批的是项目,他批的是人。”

孙副省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五月中旬,安远县石桥乡的黄芪地进入了追肥期,小刘带着老百姓在地里忙活,马乡长也每天往地里跑。

杨老汉的地里,小刘专门多追了一遍肥,杨老汉说,“小刘同志,你比周处长还上心。”

小刘笑了笑,“杨叔,周处长走之前交代了,你的地他盯了一年,让我接着盯,我不能让他的功夫白费,我要是把事儿办砸了,周处长回来还不得骂人啊。”

杨老汉点了点头,“周处长这个人,实在,你也是,不过啊,小刘同志,你说周处长在外国教人家种黄芪,外国人学得会吗?

咱们中国人可是种地的祖宗,他们三个月能学到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