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再把“邻里互助、举手之劳”的高调子一唱,
简直把自己塑造成了急公好义、不求回报的模范青年。
秦父秦母这两个一辈子在土里刨食、没见过多少世面、
更不懂城里人弯弯绕的老实人,哪里经历过这种“热情洋溢”的套路?
一听林栋这番合情合理、又充满关怀的话语,
那点残存的、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
只觉得是祖上积德,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绝境里,
真的遇上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那秦母更是激动得用粗糙的袖子直抹眼角不断涌出的热泪,
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声音哽咽:
“谢谢!谢谢您了,大兄弟!您真是个大好人,是天大的好人啊!
俺们……俺们这是积了啥德了,碰上您这样的贵人……
等见了淮茹,一定让她好好谢谢您……”
林栋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笑得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温暖,
连连摆手,显得无比谦逊:
“哎呦,秦婶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远亲不如近邻嘛!
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跟我来,不远了,
前头拐个弯,再穿过两条胡同就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调转自行车车头,
不由分说地就在前头带路。
秦父秦母此刻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赶紧挎着那个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破旧包袱,
亦步亦趋地、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紧紧跟在他那辆象征着城里人身份的自行车后头,
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跟丢这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和指望。
林栋故意把车速放得很慢,几乎是推着车在溜达,
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瞟着身后这对儿因为绝处逢生
而对他感恩戴德、唯命是从的老夫妻,
心里头那点阴暗的算计就像一锅滚开的沥青,
咕嘟咕嘟地冒着毒辣的气泡:
贾张氏啊贾张氏,你个老虔婆!
不是整天觉得自己儿子娶了城里媳妇就了不起了,
眼睛长在头顶上,算计完东家算计西家,总觉得别人都欠你的吗?
这回好了,你乡下的穷亲家,真正“穷得叮当响”的亲家,上门“化缘”来了!
我看你那点抠搜了一辈子的家底儿,还捂不捂得住!看你那张老脸,是笑还是哭!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不是一贯道貌岸然,喜欢披着“道德模范”的外衣,
在院里充当“定海神针”,主持所谓的大局吗?
这回贾家这摊烂到流脓的浑水,我看你怎么趟!
是逼着贾张氏那铁公鸡拔毛,接济亲家,彰显你的一大爷“威严”和“公正”?
还是眼睁睁看着秦淮茹的爹妈可能饿死冻死在眼前,
把你那套“尊老爱幼、邻里互助”的虚伪口号踩在脚下?
这乐子,可真是大了去了!
他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了贾家即将爆发的激烈争吵,
看到了贾张氏那张刻薄脸会因为心疼和愤怒扭曲成什么鬼样子,
看到了易中海被架在火上烤、左右为难的窘迫相,
甚至看到了院里其他禽兽,如刘海中、阎埠贵之流,
会如何幸灾乐祸或暗中搅局……这画面太美,
让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期待弧度。这趟回去,值了!
林栋推着那辆擦得锃亮、在灰扑扑的街巷里显得有些扎眼的二八大杠,
不紧不慢地走在头里,刻意控制着速度,
确保身后那对儿步履蹒跚的农村夫妇能跟得上。
秦父秦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周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有“城里味儿”的青砖院落和低矮平房。
这城里的一切,高大的门楼、整齐的胡同、偶尔驶过的自行车、
行人身上哪怕带着补丁却也相对整洁的衣着,对他们来说都既陌生新奇,
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和自惭形秽。
林栋为了进一步套话,也为了给即将到来的风暴“预热”,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拉着家常,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随意中带着关切,像个真正热心又健谈的邻居:
“大叔,”他侧过头,语气轻松地问,
“看您二老这辛苦劲儿,这趟来四九城,路上肯定遭了不少罪吧?
淮茹姐她们……事先知道您二位要过来不?
之前有没有捎个信儿啥的?也好让家里有个准备,不然这突然上门,别吓着孩子。”
他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毒辣,
直接戳中了秦家父母最无奈也最心酸的地方。
秦父闻言,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刻了几分,
他重重地叹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苦涩,
他摇摇头,一脸的心酸和不解:
“捎了……咋没捎呢?俺们也不是那不懂礼数的人家……
前前后后,托人捎了好几回口信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数着,
“托过下乡来收山货的采购员同志,烟都给人敬了……
后来,后来还特意找过一回,是个姓许的放映员,
听说他常来这一片放电影,俺们想着他肯定能见着淮茹,
把家里的难处,说得清清楚楚……就差跪下求他们一定把话带到了……”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沙哑,带着绝望:
“可……可这左等右等,盼星星盼月亮,
眼巴巴地盼着闺女能捎个信儿回来,
哪怕是指句话,说说城里的难处,俺们心里也好有个底啊……
可这都过去小半年了,硬是石沉大海,一点音信都没有啊……
俺们这心里……哇凉哇凉的啊……
俺们琢磨着,是不是信没捎到?
还是……还是城里的日子也真的太难了,闺女她……她也有说不出的苦处?”
秦父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哽咽和一种不敢深想的恐惧。
秦母在一旁听着,又忍不住开始抹眼泪,低声啜泣起来。
林栋心里的冷笑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许大茂?就那缺德带冒烟的孙子?指望他捎信?
怕是信和可能附带的一点土特产,早他妈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或者不知道扔哪个犄角旮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