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灯亮到后半夜。
贾东旭被送去医院,人还没回。
贾张氏哭累了,坐在炕边抹泪,嘴里仍在骂李岗。
易中海进门时,她立刻扑上来。
“老易,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东旭吐了那么多血,都是李岗逼的!”
易中海脱下棉帽,脸色阴沉。
“先闭嘴。”
贾张氏被他吼得一愣。
屋里还有刘海中和阎埠贵。
刘海中背着手站在桌边,肚子往前顶,端着二大爷的架子。
阎埠贵坐在凳子上,算盘本放在膝头,眼睛却盯着桌上的茶碗。
这屋里没人真关心贾东旭吐血吐了多少。
他们关心李岗手里那三百二十万。
易中海坐下,压着嗓子道:“今天院里的脸丢尽了。李岗拿证件压人,又拿钱压人,再这么下去,院里谁还听管?”
刘海中咳了一声。
“老易,话是这么说。可他有结婚证,还有同仁堂凭证。咱们硬压,街道那边不好说。”
“所以要换个名头。”
易中海拿起茶碗,没喝,又重重放下。
“东旭住院,要钱。贾家困难,全院都知道。李岗有三百二十万,他还当着满院人的面认了。邻里互助,他跑不掉。”
阎埠贵手指在算盘本边沿敲了两下。
“捐多少?”
贾张氏立刻伸长脖子:“三百万!”
刘海中瞪她:“你当人家钱是风刮来的?”
贾张氏急了:“那是他害我儿吐血!”
易中海冷冷看她一眼。
“你再这么喊,明天李岗就能抓着这句话去街道,说你诬赖。”
贾张氏把嘴闭上,胸口还在起伏。
易中海看向阎埠贵。
“两百万旧币。”
阎埠贵手一抖,算盘本差点掉地。
“两百万?”
刘海中也转头看他。
“老易,这数太大。”
“数小了压不住他。”
易中海的脸陷在灯影里,眼底发沉。
“今晚他让院里人都怕他。明天全院大会,我提互助会,给东旭治病。李岗要是不捐,他就是藏匿巨款、见死不救、不顾邻里情谊。一个军烈属之后,名声更要紧。”
阎埠贵把算盘本抱紧了些。
“可万一他捐了呢?”
“捐了更好。”
易中海抬手压在桌面上。
“钱进了互助会,就由院里管。贾家治病花多少,院里说了算。剩下的钱,可以补困难户,也可以置办公共用的东西。”
贾张氏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对对对,公共用。我们贾家最困难,先补我们。”
阎埠贵没立刻接话。
他今日亲眼看李岗怎么把贾家和易中海一步步拖进坑里。
三十万聘礼是假五万钓出来的,同仁堂凭证是等易中海追钱来路才亮的。
李岗不像以前那个病秧子。
这人手里有钱,有证,还敢把结婚证砸到一大爷脸上。
阎埠贵咽了下口水。
“我看,先别急。东旭看病该凑钱,可两百万旧币一开口,李岗未必吃这一套。到时候他再拿出什么东西,咱们反倒下不来台。”
刘海中看了他一眼。
“老阎,你怕了?”
“我这是算账。”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亏本买卖不能做。”
易中海盯住他。
“老阎,院里的规矩要是废了,你这个三大爷还能占几分便宜?”
阎埠贵手指停住。
易中海继续压低声音:“今天他敢当众顶我,明天就敢顶你。以后谁家有事,谁还把三位大爷当回事?你不站出来,李岗手里的钱,你一分钱也沾不上。”
刘海中听到“三位大爷”这几个字,腰板挺了挺。
他看重的就是官架子。
李岗今日压了易中海,也等于没把二大爷放在眼里。
要能借互助会把李岗摁住,他刘海中在院里也能露一回脸。
“我看老易说得有理。”
刘海中敲了敲桌子。
“全院大会,必须开。群众的力量大,李岗一个人还能翻天?”
阎埠贵低头看算盘本,心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过了一遍。
两百万旧币拿不拿得到另说。
若他不跟着,钱真进了互助会,他连边都摸不到。
他抬起头。
“行,我去。但话得先说好,不能上来就把我推前头。”
易中海点头。
“我来提。你们附议。”
贾张氏终于忍不住插嘴。
“老易,你明天一定得让李岗出钱!我家东旭都吐血了,秦淮如那个小贱人还跟他进屋享福,哪有这样的理!”
易中海眉头一皱。
“明天别提秦淮如。抓住治病,抓住互助,抓住邻里情谊。”
刘海中跟着道:“还要说他藏匿巨款。院里困难户这么多,他一个人吃独食,影响不好。”
阎埠贵补了一句:“别说得太直。让全院人先起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明日的全院大会分好了工。
半个院子外,偏房里,李岗睁开眼。
秦淮如睡在身侧,呼吸绵长,手还搭在他的袖口上。
外头的风压着窗纸,中院那几人的低语却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极限体魄带来的耳力,比他预想还好用。
两百万。
互助会。
藏匿巨款,见死不救。
李岗无声笑了下,把秦淮如的手放回被里。
这群人连夜分他的肉,刀还没磨好,就把砧板摆出来了。
他起身下炕,借着灶膛余火,从柜底取出一叠纸。
前几日砸门抢粮抢煤的控诉书,他昨晚已经写好。
上面有自己按的手印,也留着被砸门板的裂痕拓印,粮袋被撕开的布片压在纸里。
还有结婚证,三十万彩礼收条,同仁堂凭证。
秦淮如醒了一下,揉着眼问:“李岗哥?”
“睡吧。”
李岗把纸折好,放进内怀。
“明早带你去街道办。”
秦淮如听见街道办三个字,睡意散了些。
“他们要闹?”
“他们想开全院大会,逼我捐两百万给贾东旭治病。”
秦淮如坐起来,脸上带了怒。
“凭什么?”
李岗把被子给她拉好。
“凭他们觉得我会等着挨刀。”
秦淮如看着他把几张凭证收进怀里,眼神定下来。
“我跟你去。”
“嗯。”
天还没亮透,偏房的灶上已经冒了热气。
李岗煮了粥,又热了昨晚剩下的肉汤。
秦淮如换上新棉袄,外头仍罩着旧衣,头发梳得齐整,眼底没了昨日入院时的慌。
两人吃饱,李岗把门打开。
院里地上的血迹被雪盖了半层,中院贾家门还闭着。
易中海家的窗纸后有人影一晃,随即退开。
李岗锁好门,带秦淮如往外走。
阎埠贵正端着搪瓷缸子从前院出来,见他们出门,眼睛立刻眯起。
“李岗,这么早去哪?”
李岗停都没停。
“办事。”
阎埠贵往中院瞟了一眼,心里发紧。
他想拦,又找不到理由,只能抱着缸子站在门口,看两人出了四合院。
街道办门口,雪被扫到墙根。
王主任刚端起茶杯,门帘就被掀开。
李岗牵着秦淮如走进来,头上还缠着旧布条,脸色却稳。
秦淮如站在他身边,眼圈被寒风吹红,怀里抱着装证件的布包。
王主任放下茶杯。
“李岗?你们这是……”
李岗上前一步,把布包打开。
街道办王主任正端着茶杯,李岗当着她的面,把结婚证、三十万彩礼收条、以及盖着手印的贾家砸门抢煤抢粮的控诉书,一并拍在桌上,眼眶微红:
“王主任,您得替我们军烈属遗孤,做个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