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盒风波过去两天,贾家门口的扫帚换了方向。
从前贾张氏扫到中院,总要把灰往李家这边推。
如今她一出门,先盯何雨柱屋门。
只要那边有脚步,她就把扫帚往地上一杵,嗓门吊起来。
“傻柱,今儿饭盒登记了没?”
何雨柱刚从厂里回来,饭盒空着,盖子扣得严。
他脚步停在月亮门下,脸色比锅底还沉。
“贾张氏,你再提饭盒,别怪我去保卫科添一笔。”
贾张氏冷笑。
“你去啊。你写清楚,哪年哪月给我们家送肉,谁吃了几口。”
何雨柱攥着饭盒把手,手背上的筋鼓起。
“以前给你们家帮忙,我算瞎了眼。”
贾东旭在屋里接话,声音带着咳。
“谁让你送了?现在厂里问,你自己说清楚。”
何雨柱抬脚就要往贾家门口走。
走到两步外,他又停住。
李家外屋摆着分类用的长板,阎埠贵正在低头数标签。
周婶坐在另一头,把小包一只只码齐。
何雨柱看见那几张条款,牙咬得响,最终拐回自己屋。
“往后别指着我给你们一口热的。”
贾张氏啐了一声。
“谁稀罕。”
她说完往自家米缸看了一眼,脸上的横肉立刻垮下去半截。
前院那边,许大茂提着空布包进门,正好碰上易中海出屋倒水。
两人隔着一条砖缝停住。
易中海看他,许大茂也看他。
以前许大茂见了易中海,嘴上再损,也会喊一声“一大爷”。
这回他把布包往肩上一甩,贴着墙根走。
易中海端着搪瓷盆,盆里的水晃出来,滴在鞋面上。
“许大茂。”
许大茂没回头。
“易师傅,我还有事。”
“你在院里咬人的能耐长了。”
许大茂停在门口,肩膀歪着。
“我咬人?您拉我签联名信的时候,咋不说我咬人?”
易中海的手压在盆沿上。
“当初你自己也想争房。”
“我认。可我没让别人替我背锅。”
许大茂丢下这句,推门进屋,门板合得很重。
易中海站在原地,盆里的水还在晃。
他看向中院,阎埠贵正弯腰给李家核对账页,嘴里还念着数。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秦家妹子,这批齐了。”
秦淮如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夹账纸。
“阎老师,重数一遍。少一个标签,后头全乱。”
阎埠贵立刻把眼镜扶稳。
“行,重数。规矩要紧。”
他说这话时,声音还故意放高了些。
易中海听得清清楚楚,脸色又沉下去。
李家屋里却稳。
炉上小火压着,锅里炖着秦淮如的补汤。
炕边叠着两摞小衣裳,针脚还新。
秦京茹坐在矮凳上,按秦淮如画好的格子贴标签,贴完一张就拿给姐姐看。
“姐,这样正吗?”
秦淮如扫了一眼。
“左边留宽了,揭下来重贴。”
秦京茹赶紧照做,胶糊沾到手上,她拿布擦了擦,没敢抱怨。
外头贾张氏又骂了两句,何雨柱在屋里摔了饭盒盖。
金属盖子磕在灶台上,响得院里人都抬头。
秦京茹朝窗外看。
“姐,他们这两天就没消停过。”
秦淮如把账页翻到下一批。
“吵给自己听。以前是一伙人围着咱家门,现在谁都怕对方说旧账。”
秦京茹把标签压平,声音压低。
“姐夫一句话,就让这么多人翻脸。比我们村里开大会还管用。”
秦淮如拿笔杆轻轻敲了她一下。
“少夸你姐夫。这叫规矩立起来了。”
秦京茹捂着额头笑。
“那也是姐夫会立。”
“你光看他一句话。”
秦淮如把一张写错的标签抽出来,“前头多少账、多少证、多少人情,他都铺好了。真到用的时候,谁开口都能落进格子里。”
秦京茹听得半懂,手下却更稳。
李岗坐在桌边,手里翻着新送来的药材清单。
纸页上写着产地、批次、重量、分类用处。
每一行都干净,底下却空着一大片。
他抬头看了看姐妹俩。
秦淮如把错签放到一旁。
“你别光听热闹。明天回村,合作社那边要是有人问李家在城里干啥,你怎么说?”
秦京茹立刻坐直。
“说城里厂子活多,姐夫管的是正规采购,旁的我不懂。”
“有人问特供菜呢?”
“合作社统一登记,谁要买卖都找村里和厂里手续,不能走私下口子。”
秦淮如点头。
“有人拿糖、布头哄你呢?”
秦京茹这回答得快。
“不要。拿了人家的嘴短,回头一句话说错,坑的是你和姐夫。”
李岗把清单翻过一页。
“这句记牢。”
秦京茹赶紧应声。
屋外,阎埠贵的声音又传进来。
“秦家妹子,这批我重数了,三十六包,账上三十六,没差。”
秦淮如起身出去。
她走到外屋,先看封口,再看标签,最后在账页上画了一个圈。
“过。”
阎埠贵的脸一下舒展开。
“这活儿看着细,干明白了也不难。”
周婶在旁边笑了一下。
“阎老师,您可别掉以轻心。秦家妹子眼睛利。”
阎埠贵赶紧收笑。
“对对,不能掉以轻心。”
李岗没出去,隔着半扇窗能看到院子里的动静。
贾张氏在贾家门口盯着外屋,眼神跟饿猫盯灶台一样。
何雨柱屋门关着,门缝里透着火光。
许大茂家的窗帘拉得严,易中海站在水池边擦盆,擦了几下又停手。
一院子人住得近,心却各自关了门。
秦淮如回到里屋,坐下时扶了扶肚子。
李岗把清单放下。
“累了就歇。”
“这点活不累。”
秦淮如把刚核完的账页压好,“家里账我管着,心里踏实。”
秦京茹看着姐姐,又看看姐夫,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姐,你现在说话也像管事的。”
秦淮如瞪她。
“快贴你的标签。”
秦京茹赶紧低头。
贴了两张,她又小声说:“我回村要跟娘说,姐过得好。”
秦淮如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说过得稳就行。好坏让别人猜,别把日子摆出去给人惦记。”
李岗听到这话,眼里带了笑。
“你姐学得快。”
秦淮如把他的茶缸挪到手边,给他续了水。
“跟你过日子,不学快不行。院里这些人,见你拿出一点好处,就能把亲疏仇怨全翻出来。”
“好处小,翻的是脸。”
李岗点了点清单,“好处大,就该有人伸手了。”
秦淮如抬头。
“又有新东西?”
李岗没马上答。
他把清单往她面前推了半寸,手指点在最后空白处。
“厂里库房要检修,药材那边会有一批临时暂存。数量不多,来头重。”
秦淮如看了一眼那些批次号,没多问来源。
“放咱这边?”
“先看厂里手续。”
李岗把纸收回来,“手续齐,才落地。”
秦京茹听到“来头重”,手里的标签差点贴歪。
她赶紧揭下来,低头重贴。
窗外传来贾张氏和何雨柱对骂的声音,这回没人劝。
许大茂家关着门,易中海也没出来。
李家屋里只剩纸页翻动和账笔落下。
李岗在药材清单最下方写下“战备暂存”四个字,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