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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高小琴的酒杯碎了,连带她的掌控欲一起

雨砸在车顶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高小琴把车门关上,转过身,红唇往上一提。

“秦助理,外面雨大,上车说话?”

秦风站在原地,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衬衫前襟洇出一片深色。

他没立刻动。

视线从高小琴那张精致到过分的脸上扫过去,落在她身后那辆加长版商务车上。

车窗贴了深色防窥膜,里面坐没坐人,看不清。

高小琴等了三秒,笑容没掉。

“只是聊聊高新区的事。”

秦风这才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进去,手肘搭在车窗框上,姿势松散得像来蹭空调的。

车门合上,雨声被截断。

真皮座椅上有淡淡的檀香,中控台上摆着一瓶82年的拉菲,两只高脚杯倒扣在软木托盘里。

高小琴从驾驶座侧过身,拿起酒瓶,腕子一转,酒液顺着杯壁荡出暗红色的圈。

她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尝?”

秦风没碰。

下巴微扬,眼皮耷拉着,视线从酒杯上划过去,落在高小琴手腕上那串翡翠手镯上。

“高总找我,不会就为了请我喝酒吧?”

高小琴的笑意顿了一下。

她收回手,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小口。

“秦助理果然痛快。”

酒杯搁回中控台,她从座位侧面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拆封条,抽出一沓照片。

拍得很清楚。

第一张,大风厂老板蔡成功提着一只紫砂茶罐,从李达康家属楼的侧门进去。

第二张,蔡成功空手出来。

第三张,欧阳菁拎着那只茶罐从楼道里走出来,塞进自己车的后备箱。

高小琴把照片一张一张推到秦风面前,手指在最后一张上点了点。

“这只茶罐,市面价五十万。欧阳菁收了,没退。”

秦风的视线落在照片上,停了两秒。

他没伸手去拿。

高小琴等着。

脊背挺直,红唇抿成一条线。

她手里这副牌够分量。

李达康的妻子受贿,拍照存证,一旦打出去,李达康的仕途钉在原地,高新区跟着停摆。

秦风这个李达康钦点的特别助理,必然被一起拖下水。

高小琴等了十秒。

秦风动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A4纸,两根手指捏着,展开,推过去。

纸面朝上。

抬头印着汉东省纪委的红色公章。

《廉政账户退赃回执》。

欧阳菁,五月十二日,主动上缴紫砂茶罐一只,市值五十万元整,已登记入廉政账户。

经手人签字:省纪委驻京州督查组。

高小琴的手停在半空。

视线钉在那个红章上,整个人像被摁了暂停。

秦风靠回椅背,右手搭在车窗框上,食指在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书记早就让欧阳菁把东西退了。”

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往上带了一点。

“高总的照片拍得清楚。可惜,晚了半个月。”

高小琴的指甲抠进牛皮纸档案袋的边缘,纸面被她捏出了褶。

她把档案袋扔回储物格,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咙滚动,把这口酒和刚才那张回执一起咽下去。

笑容重新挂回来,但眼底的温度降了。

“秦助理,果然厉害。”

她搁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过高新区这盘棋,光靠李书记,怕是走不稳。大风厂那块地产权复杂,历史遗留问题一堆,秦助理想顺利推进,少不了山水集团的配合。”

她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合作。”

秦风拿起那杯酒,晃了晃,没喝。

“高总,咱们就别兜圈子了。”

他把酒杯搁回托盘上,左手肘撑在中控台,身体往她那边探过去。

“山水集团这两年扩张得快。去年吃西郊的地,今年又吞南区商业综合体。”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替甲方念财报。

“资金链,绷得很紧吧?”

高小琴的笑容还挂着,但手里的酒杯没再往嘴边送。

“南区那个项目,”秦风继续说,“山水集团挪用了市信用社的过桥资金。期限三个月。现在过了两个半月。”

他停了一下,视线不闪不避地盯着她。

“钱还没还上吧?”

高小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把酒杯搁回托盘,动作很轻,轻到像怕发出响动。

秦风没给她喘息的空当。

“山水集团为了填这个窟窿,把大风厂的股权质押给了省里一家国企。”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叠,姿势松散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

“可大风厂的产权本身就有问题。这笔质押,压根不合规。”

高小琴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握了握,又松开。

她还在撑。

嘴角还吊着那个笑,但那个笑已经和五分钟前的不是同一个了。

五分钟前是猎人布好陷阱等猎物踩进来的笑,现在是被人掐住后颈还在逞强的笑。

秦风看着她这副样子,语速反而慢下来了。

“省纪委一旦开始查大风厂,山水集团这笔质押会被第一时间扒出来。”

他的身体前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一臂。

“到时候,背后那位赵公子,会怎么处理你这个白手套?”

高小琴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嘴角耷下来的速度很慢,像一面正在开裂的墙,裂纹从拐角蔓延到承重处。

秦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切割。弃车保帅。”

“高总,你觉得赵家会为了保你,把自己拖下水吗?”

酒杯从高小琴手里脱出去。

杯底磕在软木托盘边缘,弹了一下,翻倒。

暗红色的酒液漫过托盘,淌进中控台的缝隙里,渗进那叠照片的边角。

她没去扶。

整个人靠回驾驶座椅背上,胸口起伏得很急,手撑在中控台边缘,指节攥得骨头都在响。

车里安静了十几秒。

只剩雨水砸在车顶的闷响,和酒液一滴一滴落进储物格的声音。

高小琴的视线落在秦风脸上,盯了很久。

她的嘴唇动了几次,声音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干涩,带着碎裂的毛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风往椅背上一靠。

他拿起托盘上仅剩的那杯酒,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滑进喉咙,他把杯子搁下,抬起眼皮看她。

嘴角带着笑,松弛而慵懒。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松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