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白光。
祁同伟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短信界面停在那条“先斩后奏”。
秦风站在窗前，把手机按灭。
祁同伟已经动手了，接下来要看省里怎么接招。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管委会的例会室里挤满了人。
吴副主任把一份红头文件摊在桌上，文件抬头是“关于对京州市金融风险防控中心开展专项审计的通知”。
会议室里的声音有点乱。
“审计组下周三就到，时间太紧了。”
“重点查经费、执法程序、人员招录，这三块都是要害。”
“咱们得提前把文档整理一遍，有些东西……得藏一藏。”
林建国坐在角落，眉头皱得很紧。
“人家是带任务来的，你躲还躲不及。”
吴副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林说得对，这次审计不是常规检查，是上面专门盯着咱们来的。”
秦风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笔。
笔在指尖转了三圈，停下。
他把笔搁在桌上，站起来。
“会开到这儿，散了吧。”
吴副主任愣了一下。
“秦主任，这事儿……咱们不商量一下应对方案？”
秦风拿起桌上的文件，扫了一眼。
“不用商量。”
他转身往外走。
林建国跟了出去。
走廊里没人，林建国压低声音。
“秦主任，审计组这次来，肯定是冲着祁局那件事。”
秦风没停步。
“我知道。”
“那咱们……”
“他们查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
秦风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摆着一沓空白信纸。
他抽出一张，拧开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
申请函的抬头，直接写给汉东省审计厅。
第一段，陈述事实：京州市金融风险防控中心收悉贵厅专项审计通知，现正式申请将审计范围扩大至本中心全部业务线。
第二段，列明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经费使用、执法程序、人员招录、项目终审、资金监测、档案管理、内部监察。
第三段，提出配合：本中心将主动提交全部原始档案、财务凭证、执法记录，接受贵厅全面审查。
落款，京州市金融风险防控中心。
秦风写完最后一个字，盖上防控中心的红章。
林建国站在桌边，盯着那张纸看了十秒。
“秦主任，这……咱们主动让人查？”
秦风把申请函装进公文袋，封口。
“不是让人查，是请人查。”
“可这样一来，审计组能查的东西就更多了。”
“多就多。”
秦风把公文袋递给林建国。
“今天下午送到省审计厅，当面交到审计组组长手里，拿回执。”
林建国接过公文袋，手有点抖。
“秦主任，我得问清楚，咱们真的经得起查？”
秦风靠在椅背上。
“查得越细，我睡得越香。”
林建国走了。
门关上。
秦风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
文档标题是“立项审批表——防控中心全面专项审计申请”。
表格里，申请单位填的是京州市金融风险防控中心，申请事项填的是“主动接受省审计厅全面审计”。
秦风把表格打印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盖章。
打印机吐出三份，一份留档，一份送省审计厅，一份抄送市纪委。
三份立项审批表，三条留痕。
白纸黑字，烧不着。
下午五点，林建国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回执，签收章盖在右下角。
“秦主任，审计组组长亲自签的。”
秦风接过回执，看了一眼。
回执上的时间，精确到分钟。
他把回执夹进档案柜，锁上。
下周三上午九点，审计组准时到了。
组长姓赵，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穿一身深灰色西装。
赵组长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三个审计员。
秦风站在门口迎接。
“赵组长，欢迎。”
赵组长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秦主任，这是审计通知，请过目。”
秦风接过文件，翻了翻。
赵组长又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那是秦风上周发出去的那份申请函。
赵组长推了推眼镜，盯着秦风。
“秦主任，我干这行二十年，第一次见有人自己请人查自己。”
秦风把审计通知放回桌上。
“赵组长，查得越细，我们越放心。”
赵组长沉默了三秒。
他把申请函收回公文包，拉上拉链。
“既然秦主任这么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秦风从抽屉里掏出两串钥匙，摆在桌上。
一串是机房的，一串是档案室的。
“机房钥匙，档案室钥匙，赵组长随时可以进。”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文件，三十五份人事档案，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这是全体人员的档案，原件都在。”
赵组长看着那两串钥匙，没伸手。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审计员。
审计员走上前，把钥匙和档案都收走了。
赵组长重新看向秦风。
“秦主任，你这么配合，我们压力也不小。”
秦风靠在椅背上。
“赵组长，我们防控中心的职责是查别人，如果自己经不起查，那就是笑话。”
赵组长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就开始了。”
审计组进驻防控中心的第一天，整栋楼的气氛都紧绷着。
机房里，审计员打开服务器机柜，逐台核对设备编号和采购记录。
档案室里，另一个审计员戴着手套，翻阅档案柜里的文件，每翻一页都拍照留底。
财务室，审计员把三年的凭证全部拉出来，逐笔核对资金流水。
林建国站在走廊里，看着审计员进进出出，额头冒汗。
他走到秦风办公室门口，敲门。
“秦主任，审计组的人动作很快，已经查到去年的凭证了。”
秦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报告。
“查就查，别拦着。”
“可是……”
“可是什么？”
“祁局那件事，审计组肯定会查到。”
秦风放下报告，抬头。
“查到了再说。”
傍晚六点半，审计组的人还没走。
赵组长从档案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走到秦风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秦风抬头。
“赵组长，还没收工？”
赵组长推门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秦主任，有个情况，我得提前给你通个气。”
秦风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印着“重点关注事项清单”。
赵组长压低声音。
“这次审计的重点关注清单，是省里直接下的。”
他翻开文件，指着第一页第一行。
那一行写着：祁同伟越权执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