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
姜御辰那句“炸碎了拉走”的话音刚落。
天机堂的几个村汉已经扔下手里的钢卷尺。
转身去卡车那边拖大号防冻炸药包了。
动作利索,根本没多看地上那团烂肉一眼。
青石板地上。
陈文锦像条死狗一样瘫着。
发臭的烂泥糊在她身上,干结成硬块。
刚才还遍布全身、将她彻底变成怪物的恐怖青玉色。
现在褪得干干净净。
露出了底下惨白如纸的枯瘦皮肉。
浓腥的黑烟渐渐散去。
顺着地宫冷硬的穿堂风,飘向黑暗深处。
她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摊开。
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通道口那边。
吴邪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地下溶洞里到处是手电筒爆裂的碎玻璃。
他膝盖重重磕上去。
粗糙的布料磨破了,玻璃碴子直接扎进肉里,渗出血丝。
吴邪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滑跪在陈文锦旁边。
吴邪伸出右手。
裹着脏纱布的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食指和中指,小心翼翼地搭在陈文锦的脖颈动脉上。
冰凉。
这女人的皮肤像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冻肉。
指肚底下的跳动,微弱到了低谷。
每隔好几秒,才费力地蹦跶一下。
像是一根随时会绷断的细弦。
西王母的陨玉尸毒,确实被姜御辰一把火烧空了。
但那股霸道的千年阴气,早就把她这具肉体掏成了一个烂麻袋。
五脏六腑严重衰竭。
肌肉脱水萎缩。
现在的陈文锦,就是一具只剩最后半口气的活尸。
“咳……呃……”
陈文锦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气音。
像拉破了的老风箱。
她脑袋猛地一歪。
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粘稠黑血,直接从嘴里呕了出来。
“哗啦”一下喷在吴邪的手背上。
温热,腥臭。
吴邪胃里猛地一抽缩。
大股酸水直往上翻。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直接被咬出血。
口腔里瞬间泛起浓烈的铁锈味。
文锦阿姨要死了。
撑过了几十年的大逃亡,躲过了汪家,躲过了海猴子。
最后还是在这块烂石头前断气。
“哐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把沉重的暗金大铁铲,直直杵在青石板上。
砸得地皮微微一震。
铲刃上还带着刚剁完蛇肉的红印子。
姜翠花拎着铁铲走了过来。
胖大婶腰上那条万年不洗的碎花围裙,沾满了发亮的蛇油和泥点子。
两百斤的身板子停在陈文锦旁边。
大脚板子踩在地上的血水里。
大婶居高临下。
一双眼缝在陈文锦身上来回打量了两圈。
那眼神,就跟在潘家园农贸市场挑一头快咽气的老母猪没两样。
满脸的嫌弃。
姜翠花拿脚尖踢了踢陈文锦干瘪的肩膀。
“这瘦巴样,身上没二两肉。”
她撇了撇厚嘴唇,往青石板上重重啐了口浊气。
随后仰起脖子,冲着半空中的白衣身影扯开破锣嗓子。
“族长!”
大婶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来回激荡。
“俺后厨那洗菜刮鱼鳞的活儿,正缺个人手呢。”
姜翠花拿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下巴。
指着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陈文锦。
“这女的死了怪可惜的。”
“带回去给俺打个杂,刷刷锅洗洗碗也成。”
吴邪瘫在地上。
听着大婶这番话,脑瓜仁嗡嗡直响。
西沙考古队的领队。
牵扯大半个九门宿命、让几代人发疯的女人。
在这个胖大婶眼里。
就是一个不用付工钱的洗碗工。
一条留着有点用的活体抹布。
半空中。
姜御辰悬在虚空三寸。
月白长衫在溶洞腥臭的阴风里,不起一丝褶皱。
千层底布鞋干干净净,没有沾染半点土腥气。
他连眼皮都没往下抬半寸。
视线依然盯着前面那块正被天机堂丈量的巨大天外陨玉。
陈文锦的死活,在他眼里和一粒灰尘没有区别。
但姜家人要个洗碗工。
那就给。
修长的右手随意抬起。
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
指尖的皮肤渗出一滴血珠。
暗红色的血。
这是上古烛龙血脉提纯出的本命真血。
血珠刚一暴露在空气中。
周围阴冷的寒气瞬间被强行蒸发。
空气发出细微的“呲啦”声。
一股霸道的热浪,以他为中心向外排开。
姜御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屈指一弹。
“咻——”
暗红色的血珠撕裂空气,拉出一道短促刺耳的音爆。
在惨绿色的溶洞光线里,划出一道笔直的红线。
精准无比。
直接砸进陈文锦大张着呕血的嘴里。
血珠顺着干瘪的喉管滑落。
砸进胃里。
“轰。”
陈文锦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
像一条被扔进滚烫油锅里的死鱼。
脊背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拱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骨头缝里发出“嘎巴”一声闷响。
霸道的纯阳之火,瞬间在她衰竭的血管里沸腾开来。
这火不烧皮肉,专烧阴邪和死气。
陈文锦体表迅速浮现出一层扭曲的红光。
脖颈上干瘪的血管根根暴突。
里面流淌的已经不是发黑的浊血。
而是液态的火。
高温强行冲刷着她那破败不堪的五脏六腑。
衰竭坏死的细胞被纯阳之力暴力撕裂。
又在烛龙真血的磅礴生机下疯狂重塑。
地下溶洞里安静得只剩下“嘶嘶”的声响。
那是新生的肉芽在急速生长的声音。
残存在骨头缝和经脉里的死气。
被这股绝对的压制力彻底逼出。
化作一层粘稠的黑汗。
顺着陈文锦全身的毛孔狂喷而出,滴在地上。
吴邪吓得往后直缩。
一屁股坐进水坑里。
他眼睁睁看着陈文锦干瘪脱水的皮肤,像吹足了气的气球一样鼓胀起来。
脸上的黑斑和泥垢被新生的汗水冲刷干净。
不到半分钟。
暴突的血管平息。
体表的扭曲红光收敛进皮肉深处。
陈文锦猛地睁开双眼。
眼白里的粗大红血丝退得干干净净。
枯黄的脸颊变得红润饱满。
皮肉紧实,透着一股活人最鼎盛时期的健康血色。
脱胎换骨。
就在这一滴血的时间里完成了。
“砰。”
她重重摔回青石板上。
“呼哧——呼哧——”
陈文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新鲜的空气毫无阻碍地灌满强健的肺叶。
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漏风的杂音。
她呆呆地躺在地上。
胸膛随着有力的心跳剧烈起伏。
视线越过旁边瘫坐的吴邪,直直看向上方。
看着那个悬在半空、一尘不染的白衣男人。
她摸了摸自己温热的脖颈。
摸了摸结实饱满的脸颊。
那些关于现代医学、关于千年诅咒不可逆转的铁律认知。
在这一刻。
跟着地上那摊吐出来的黑血一起。
在她脑子里碎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