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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货主进门,先夸院子清静,又夸谢姑娘肯替小民办事,夸得青黛端茶时都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拿来三趟运费单子,说车行已经收过钱,却仍要追讨,自己受不住纠缠,才托纸铺掌柜找来此处。

谢昭宁问是否要核双方各持的数目,他答自然,随后却将一张预先写好的说明推来,末尾空着姓名,称姑娘只要看过,帮着落个名,车行便不会再闹。她低头看那几句,发现写的是欠款已经两清,自己连原收据都没见过。

“这句话眼下不能签。”她把纸放回原处,“先看你付给谁、付了几次,车行又拿什么来讨。”货主笑着答不过几个赶车的,哪有那样多讲究,自己已经肯请国公府的姑娘出面,他们哪里还敢说没有。

裴砚从旁伸手拿过账单,问既然只靠身份便能结,为何又要假托核账。货主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谢昭宁抬手示意裴砚稍候,自己把来意重新确认一遍:若要真实核算,他们可以收件;若只要她的名字压人,这份委托现在就退。

对方看见她没有转圜,终于说那就核,定钱照付,却不肯再拿车行原据,称自己要先带回去找。他留下几张账页便走,两人花了半日理清日期,发现第三趟的结清日早于回车,未必作假,却须说明是先付还是后填。

次日货主补来一张收讫,语气已不如头一回和气,说既然纸也有了,应当可以署名。裴砚看过,指出该纸不能独自解释前后款项,仍须问实际收钱的人。货主忽然将杯子放重,质问谢昭宁是不是收钱却不肯办事,只会不停地问。

谢昭宁掌心一凉。她前世听过更恶毒的话,却鲜少有人为了几两银子在自己面前拍桌,一瞬间竟想叫谢安来送客;随即她看见门边青黛也在等自己的意思,便把那点冲动压住,先请客人指出受理时究竟答应了哪一项没做。

“我求的就是结清,你算出一堆不知道,有什么用?”货主瞪着她,谢昭宁把已经整理的结果推过去:“能证明付过的写付过,不能证明的不能替你添。你若愿继续,便见收钱的人;不愿,到此结算,我不拿你的定钱换一个你预先写好的结果。”

他起身要拿全部银钱,又提往返损失。谢昭宁按原约退未做的部分,将已完成的整理交给他,不因怕第一单坏名声便多退,也不额外罚他。货主不肯签收,她请青黛记在场人,任他将一句不好听的话留在门口,没有追出去争。

门关上以后,裴砚拿起那张对方落在桌上的空名说明,问她是否后悔白忙。她点头,说早该看明白他真正买的不是核账,却不能因为自己看迟了,便把这句话签了。他听完,将那纸一并收回退件袋,不留下当将来嘲笑客人的谈资。

她随后给纸铺掌柜递了简短口信,说委托范围不合,钱与原件已经退结,并不怪介绍的人。青黛问要不要解释那货主如何发难,她摇头,让掌柜知道事情到哪一步便可,不能借熟人口舌在外头先争个赢,最后连车行真正欠不欠也无人肯听。

当天傍晚,纸铺掌柜来赔不是,身后又跟着车行管事。对方把帽子攥在手里,先问姑娘肯不肯听另一头说话,语气里满是提防:“您若已经替他作保,我们便不坐了;若还没作保,只想请您看,我们究竟哪一趟的钱收过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