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来答问的两个人没有坐到一起。谢昭宁只向各自说明须核当日亲闻,不将另一人的说法先递过去,其中一位讲得很快,记得当时连短程接转也在所报费用里,另一位却想了许久,说自己只听到包送至收领处,至于途中怎么分价,确实没有逐段追问。
她将两种答复分别留下,想到若自己昨夜先说大家都记得已经包含,今日大概也能得到两份整齐的回话,可那样一来,所认的便未必还是他们真正听到的。原负责者核过当日所存,确认对方曾以含该段接转的总价报入,相关费用也已经依此给付,并不是后来临添一程才生的差额。
此后的两日,实际承运者依查问交出相应实收,另付的一笔也有收取来路可对。那名经手者起初说是替人暂收,后来所称收款人否认曾托他取这一笔,原记录与实付前后相合,他才承认留下过一部分,自己想着前头问车、催人费了许多工夫,原来所得少,便从这处另添一点。
谢昭宁知道这些,是因为原处须核本件是否也有同类给付,需要她说明亲历,能够告知的事实才正式传到她这里。沈渡并未将整案供述任她翻,她也没有只凭眼前一处核明便替所有来往下结论,已发现的问题依法继续处理,是否另涉他项还要照实际查。
经手者在补问自己于本件说过什么时,又提到近来认的运输确实没有误,声音比前两日低了许多。谢昭宁看着他,想起他曾在午后最热的时候替人跑一趟,回来顾不上喝水便讲哪一处可以接,眼前听他承认隐瞒,并不能让那些真正做过的事情也一同变成假的。
“你做过的,我会照实说。”她将自己能认的那页交给负责者,“但既然有该得的工钱,可以当时提,可以不接,不能先说价里已有,再向另一边收。旁人照你的话把事情认下,出了问题,就不仅是你觉得自己该多得一点。”
他低着头,没有再请她用自己这几日辛苦去抵那一笔。查问依原权继续,谢昭宁也须向主持此事的有关处补明自己如何使用这条来路、哪些由本人亲核,不能只将那人从后续安排里划去,便当自己从来没有相信过他的回话。
消息传开后,原来愿意来问新事的人少了两个。一位承运者直说不想因经手人的旧往来被叫去反复解释,眼前已认的愿做完,往后先不接;谢昭宁把他的决定记下,没有说只要自己清白就不必怕,几日奔走费掉的工夫是真实的,对方并不欠她一个一直愿意留下的答复。
空下的一处须尽快补。实际车主与本件最后一项尚未认定,谢昭宁此前得到的只是那名经手者的转话,如今直接问,才知道能够空出的车与原先传来的并不完全相同。不是所有车都被查封,而是少了一个愿意替他们四处调和的人,原来靠口头周转凑出的方便也跟着少了。
她先将已认能走的保住,未认的另找替代,不把后续全停到查问结案。地方原官看过,提醒余下用款只能照已准范围支,若另寻来路更贵,须说明差额从何处来,不能先把一车粮送走,再叫付钱的人想办法替她补上。
夜里,谢昭宁给柳明月写信,请她帮着问一处能衔接现有用料与承运的来路。她原想连着说明若能先替这里垫一段工夫,待后续结明一并算,写完读过,仍将这句留下,却把可能延到何时、自己能给的回报都明写,不再用一声劳烦替别人省掉应当知道的难处。
青黛看见她封好信,问柳姑娘若肯帮,是不是这一处就能接齐。谢昭宁答还要看人愿不愿、货和车是不是真能用,寄出一封信不能算已经有了回话,随后请她将原在问的其他来路照常约着,不让整件事只剩坐等柳明月从京中替自己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