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沈星垂和陆星汐就起来了。
两个人在农场办公室简单吃了点东西——煮了锅粥,热了几个昨天剩下的包子,就着咸菜匆匆吃完。
其实要搬的东西不多,之前陆陆续续已经搬了大半过去,剩下的是一些现在用的零碎物件。
沈星垂把折叠床拆了收好,陆星汐把洗漱用品装进一个帆布袋里,两个人各自拎着东西出了门。
走到村路拐角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新房子门口已经站了一堆人。
赵猛第一个冲过来接过沈星垂手里的箱子,嘴里喊着“哥你咋还自己拎”,转身就扛进了院子。
望海在后面跟着,手里提着一大袋子从自家超市带过来的蔬菜和肉。
二奶奶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身上穿了件干净的深蓝色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走过来。
“二爷爷二奶奶,你们怎么来这么早?”沈星垂快步走过去。
二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搬家这么大的事,我们肯定要来的。你二爷爷昨晚还专门把老黄历翻出来又看了一遍,说是上午九点前进门最好,催着我六点就起来了。”
二爷爷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里面装了满满一盆白米,米上面搁了几枚硬币和几颗红枣。
他看见沈星垂进来就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先把这盆米接过去。”
沈星垂走过去双手接过盆,二爷爷又转身从旁边的竹篮里取了一把新扫帚递过来:“扫帚也拿着,待会儿进门的时候右手拿扫帚,左手端米盆,踩着门槛往里走,不能回头。”
沈星垂点头记下。
陆星汐跟在他后面,二奶奶把一只红色的塑料桶递到她手里:“丫头,你拿着这个,里面是水和几片柚子叶,进门之后把水洒在客厅四角。”
陆星汐接过来的时候二奶奶又仔细看了她一眼,嘴角的褶子又深了几分。
院子外面的人渐渐聚齐了。
村长爷爷和刘奶奶也到了,村长爷爷今天难得换了件新衬衫,背着手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冲沈星垂点了点头。
赵叔赵婶拎着一篮子刚蒸好的发糕走过来,发糕上还冒着热气,赵婶把篮子往院门口的石桌上一放:“刚出锅的,搬家要吃发糕,发得旺。”
东叔和英婶也来了,英婶手里抱着一床新被子,被面上绣着大红的花样:“这是给你新房子添的,晚上盖着暖和。”
小叔沈卫泽和小婶程思雅到得稍晚一些,沈卫泽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程思雅拿着一卷红绸布,两个人站在人群后面等着。
许甜甜举着相机站在院子侧面的石阶上,镜头对着院门口。
新房门口贴了新的对联,是二爷爷提前让人写好送来的,红纸黑字:
上联“新居落成常念亲邻相助”
下联“华堂焕彩不忘水土养育”
横批“吉星高照”。
院门上还挂了一对红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众人到齐之后就在门口等着。
二爷爷站在最前面,看了看手腕上的老上海表,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阳光从东边的海面上升起来,铺在院子里青石板的缝隙间,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八点五十八分,二爷爷清了清嗓子,回头冲大家喊了一声:“准备!”
赵猛把鞭炮挂在门口的竹竿上,手里攥着打火机。九点整,二爷爷抬起拐棍朝东南方向指了一下,声音洪亮:“吉时到——开门!”
赵猛点着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声瞬间铺满了整条村路,红色的纸屑被炸得满天飞,落在院子的石板缝里和门口的台阶上。
沈星垂端着米盆站在院门口,左手还拿着那把新扫帚。
陆星汐站在他旁边,左手提着红水桶,右手被他轻轻握了一下。
二爷爷看了看两个人,点了点头:“进吧。”
他转身站在院门口,手里拄着那根竹拐棍,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新房入住,图个吉利。米是丰足,水是财源,柚子叶去晦气。进门之后先开火再开灯,火要旺,灯要亮,日子才能红红火火。”
沈星垂左脚踩上门槛,然后是右脚,一步跨进了院门。
陆星汐跟着他的步子也跨了进去。
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石榴树被风吹得叶子沙沙响,东南角的海鲜池里螃蟹还在爬,水面偶尔泛起一两个细小的气泡。
沈星垂按照二爷爷交代的路线穿过前院走进客厅,把米盆放在茶几上,硬币和红枣从米面上滑下来滚了两圈。
陆星汐提着水桶走进来,手指捏着几片柚子叶蘸了水,在客厅的四个角落各洒了几滴。水珠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很快渗开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赵猛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哥,开火不?”沈星垂点了点头。
赵猛和望海从厨房里搬出那个昨天刚安好的燃气灶,沈卫泽把新买的锅放上去,沈星垂走到灶前拧开开关,蓝色的火苗“噗”地一下蹿起来,在灶头上稳稳地燃着。
陆星汐走到墙边按了一下开关,客厅和餐厅的灯同时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把新沙发和茶几上新摆的果盘照得清清楚楚。
二奶奶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抬头看了看灯又看了看窗外,嘴里念叨着:“亮堂,敞亮。”
二爷爷坐在沙发上试了试软硬,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村长爷爷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一圈,又去看了看厨房和一楼的那间客房,出来的时候冲沈星垂竖了个大拇指:“好,比城里那些商品房宽敞多了。”
刘奶奶拉着陆星汐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她手里:“丫头,拿着,乔迁的礼,别推。”
陆星汐推了两下没推掉,看了沈星垂一眼,沈星垂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这才收下揣进兜里,低声说了句“谢谢奶奶”。
接下来就是参观房子。
二奶奶走在最前面,一间一间看过去,每个房间都要推开门瞅一眼再退出来评价两句。
走到二楼主卧的时候,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海,回头对沈星垂说:“这间好,早上能看见日出。”
二爷爷在旁边的书房里转了转,用手按了按书桌的桌面,又拉了拉椅背,最后点了点头:“这个位置摆得好,背靠墙,面朝窗。”
赵叔赵婶把楼上楼下的窗户都打开通了通风,赵婶用手里的抹布把几处还没擦干净的台面顺手抹了一遍。
东叔在院子里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海鲜池的循环系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说“泵的位置装得好,噪音小”。
英婶把带来的新被子铺在主卧的床上,铺得平平整整,被角压得一丝不苟。
程思雅把红绸布系在院门口的石榴树上,打了个蝴蝶结,红绸在风里飘起来的时候许甜甜正好拍了张特写。
沈卫泽把带来的水果洗好切好装盘端到了客厅茶几上。
十一点多的时候沈星垂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中午的饭。赵猛和望海进来帮忙打下手,一个洗菜一个切肉。
陆星汐在客厅里陪着二奶奶她们说话,偶尔往厨房的方向看一眼。
今天用的食材大部分是昨天赶海的收获——青蟹清蒸,龙虾蒜蓉蒸,石斑鱼红烧了一条,剩下的鲷鱼和杂鱼做了个杂鱼汤,又炒了几个青菜。
沈景淮本来也说要来帮忙,被沈星垂拦住了:“今天你是客人,坐着等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