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
达叔听到这两个字,像被高压电打了脚后跟。
猛地从泥洼里弹了起来。
泥水顺着他的破工作服往下滴。
他瞪着萧纵,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活像在看一个刚从重症精神病房翻墙出来的疯子。
“你要改什么?”老头嗓子劈了。
“加个氮气加速。”
萧纵语气平淡,从工装裤兜里摸出一个塑料打火机。
按了两下,齿轮打滑没点着。
他甩了甩火机里的水。
“就跑车上装的那种,能喷火的,提速快。”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达叔一巴掌拍飞萧纵手里的打火机。
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进废轮胎堆里。
老头的唾沫星子在夜风中乱飞。
直接喷在萧纵的下巴上。
“给一百二十吨的矿卡装NoS系统?”
“你懂不懂空气动力学!懂不懂什么叫推重比!”
达叔转过身,从地上捡起半截废弃的火花塞。
蹲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用力划。
火花塞前端的陶瓷擦着水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丑陋车头。
然后在车头下方,画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向上箭头。
他扔掉火花塞,站起身指着地上的画。
手指头直哆嗦。
“它自重太大了!”
“你在这底下加装火箭推进器,起步那一下的爆发力根本传导不到底盘!”
老头急得在原地直转圈,皮鞋踩得泥水啪啪响。
“车头会翘起来!一百多吨的废铁砸下来!”
“你那驾驶室再结实,也能把你连人带座压成肉饼!”
达叔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这是在侮辱这台神级发动机,你这是在找死!”
萧纵抬起手,抹掉下巴上的唾沫。
他没争辩。
转身走到液压梯旁,踩着精钢格栅爬回三层楼高的驾驶室。
半分钟后。
他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下来。
“砰。”
帆布包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拉链敞开。
一摞摞用白纸条扎紧的红钞票露了出来。
纸币油墨的独特味道,混进了空气里的柴油味中。
“一百万。全款。”
萧纵拍了拍帆布包,看向达叔。
达叔看都没看地上的钱。
老头梗着脖子,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不是钱的事!”
他一脚踢在旁边的废机油桶上。
铁桶发出“咚”的闷响。
“我达叔砸了这块招牌,饿死,也绝不干这种反物理的脏活!”
萧纵没说话。
他把手伸进黄马甲的内兜。
摸出一卷揉得发皱的牛皮纸,直接塞进老头怀里。
“改装图纸。”
“你看一眼再骂。”萧纵说。
达叔满脸烦躁地展开牛皮纸。
满是油泥的手指按在图纸边缘,留下几个黑指纹。
他只扫了一眼。
视线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
标注的数据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四位。
流体力学公式、底部泄压导流槽设计、矢量喷管倾角。
一笔一划,完全避开了车头翘起的致命缺陷。
“利用底盘装甲做下压导流?”
达叔喉结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进气管路还能这么接……排气旁通阀这角度……”
他把图纸凑到眼前,几乎要贴到鼻尖上。
老头那颗沉寂了十几年的机械狂热心脏,狠狠跳动了两下。
这图纸上的设计,比那台发动机还要疯。
但偏偏在理论上,它无懈可击。
“钱留下。”
达叔猛地卷起牛皮纸,转身就往厂房深处跑。
脚步快得像个二十岁的棒小伙。
“来搭把手!”
老头的声音从一堆废铁架子后面传出来。
萧纵走过去。
达叔正咬着牙,死死拽着一个生锈的铁皮工具柜往外拖。
铁柜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柜子移开。
最底下露出一个满是灰尘的军绿色木箱。
箱角包着铁皮,印着模糊的编号。
达叔抄起一把撬棍。
卡住木箱盖子的缝隙,用力往下压。
长钉崩开。
箱子里垫着厚厚的防潮油纸。
他掀开油纸。
两个大腿粗的钛合金喷射管,静静地躺在里面。
金属表面泛着冰冷的幽光。
没有任何锈迹。
“压箱底的军用级推进器零件。”
达叔摸着冰凉的金属管,手指都在发抖。
“当年给重型两栖装甲车改涉水推进留下的试验品。”
他转头看着萧纵,咬紧后槽牙。
“今天便宜你小子了。”
两人把几百斤重的金属管抬出来。
放上带滑轮的千斤顶托架。
推到矿卡巨大的车尾下方。
夜深了。
东海市的晚风带着凉意。
达叔汽修厂里却热火朝天。
切割机疯狂运转,火星子像喷泉一样溅起半米高。
照亮了老头满是汗水的脸。
达叔戴着黑色的电焊面罩。
手里的氩弧焊枪喷出蓝白色的强光。
松香和焦糊的金属味填满了整个操作间。
萧纵脱了黄马甲,只穿一件黑背心。
在旁边递扳手、递焊条。
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胳膊往下流。
图纸上的操作要求太高。
钛合金管和原车排气系统的融合,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
达叔年纪大了,焊枪偶尔会轻微发抖。
每当老头的手不稳时。
萧纵就会上前一步,装作帮忙扶管子。
手掌搭在冰凉的金属管壁上。
系统暗中赋予的改装强化加持瞬间启动。
那些原本生硬的金属接缝。
在焊枪扫过时,像水一样完美融合。
连一丝气孔都没留下。
达叔焊完一圈,推上面罩。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拿强光手电照着那道完美的鱼鳞焊缝。
老头愣住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我这手艺……什么时候这么神了?”
达叔嘀咕着,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他没多想,以为是今晚手感好。
拉下面罩,继续埋头焊。
地上的空矿泉水瓶扔了七八个。
砂轮片换了三张。
凌晨四点。
粗壮的排气管被切开。
钛合金喷射管完美嵌入其中。
高压氮气瓶被固定在驾驶室后方的装甲隔层里。
复杂的管线顺着大梁一路延伸,接入发动机舱。
天边泛起灰白色的光。
晨雾笼罩了老城区的棚户区。
“当。”
达叔扔下焊枪。
摘下面罩,露出被熏得乌黑的脸。
他退后两步。
看着车尾那两个巨大的幽蓝色喷射口。
尾喷口微微下倾,和图纸上的导流角度分毫不差。
“完工了。”
达叔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操作间角落。
一屁股瘫在满是油泥的破沙发上。
沙发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老头脑袋一歪。
三秒钟后,震天响的呼噜声盖过了远处的狗叫。
他熬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萧纵站在车尾。
看着那两个散发着暴力美学的喷管。
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重装矿卡该有的配置。
送急件,就是要快。
他顺着金属液压梯,爬上驾驶室。
空气里带着清晨的露水味。
车厢里依然保持着恒温的二十六度。
萧纵坐在真皮座椅上。
视线落在翻毛皮方向盘中央。
那个红色的气动喇叭按钮旁边,多了一个带金属保护盖的拨动开关。
他伸手掀开金属盖。
指尖摸着那个冰凉的拨杆。
NoS启动键。
萧纵满意地拍了拍方向盘。
皮革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准备闭眼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
插在中控台支架上的旧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平时那个蓝白相间的跑腿接单界面。
整个屏幕爆出刺眼的血红色光芒。
把昏暗的驾驶室照得通红。
“呜——呜——呜——”
一阵类似防空警报的尖锐鸣笛声,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响。
手机在支架上剧烈震动。
一个特殊的官方订单。
无视了萧纵后台设置的接单限制。
带着刺眼的红框。
直接强行派发到了他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