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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跟着那个人穿过两条街。祥符县的街面不算宽,青石板铺的路被车马碾出了两道深沟,沟底积着泥水。沿街铺子门板卸了大半,卖布的挂出整匹靛蓝绸,打铁的铁砧声响得隔半条街都能听见。有人挑着担子从沈默身边挤过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人回头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破囚衣,没说话就走了。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脚底板踩在青石上,凉的。他抬头看前面。那个黑衣女人走得不快不慢,腰侧那把刀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刀鞘磨得发亮。她没回头,但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偏了一下头,像是确认沈默还跟着。沈默跟上了。

最后她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支着一根旧竹竿,竿上晾了两条手巾,被风吹得左右打转。巷子尽头是一间偏房,灰瓦白墙,门没关。她推门进去,沈默停在门槛外面,看了一眼门楣——没有匾,没有招牌。她进门后站在屋中间,从桌上拎起一个布包,转身扔了过来。沈默下意识接住。布包不重,里面硬邦邦的,像一沓纸。他低头看了一眼封皮,封皮上写着“入室杀妻案·祥符县·大中祥符七年三月”。

“三天前的案子。”她说。声音和之前在衙门口一样,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死者是个妇人,夜里被人捅死在家里。她丈夫说是贼入室杀人。贼抓着了,也认了。但——”她顿了一下,下巴朝沈默手里那包卷宗点了点,“你自己看。贼不会把刀藏进被褥里。”

沈默没急着拆。他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柳如霜。”她说完这个就没再解释。沈默站在门槛边上把卷宗拆开,抽出第一页。纸是新誊的,墨迹还没彻底干透,角落里盖了一个朱红小印。他扫了一遍案由、现场记录、证人证言。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看见了结案意见。四行字,行楷,运笔快,落款处签了一个名字。沈默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住了——赵元朗。

“此案已结。凶手已认罪。”他低声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看柳如霜,“他今天上午还在祥符县衙公堂上。”

“他批完了才走的。”柳如霜靠着窗台,双手抱在胸前,“这个案子三天前就结了。我翻过现场,那刀不该在被褥里。”沈默又低头看了一遍卷宗。现场记录写的是“贼由后窗翻入,与妇人争执,取刀刺之”,但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批得很潦草:“被褥内有血迹呈压迫状。”沈默看到“压迫状”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血迹呈压迫状,说明刀插在被褥里的时候,有人压在上面过。贼翻窗进来,和妇人争执,取刀刺之,然后——把刀放回被褥里?放回?放回去干什么?沈默抬起头,屋外的光从门口斜照进来,他看见柳如霜的刀鞘上有一道半新的划痕。

“你去看过现场?”

“看过。褥子折好了压在刀上,跟故意叠过似的。”沈默没说话。他把卷宗重新折好放回布包里。耳边系统界面又浮出来了,淡金色的字一行一行往下滑:“首抽福利·十连抽半价·限时剩余·请确认是否立即使用。”他垂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柳如霜在窗台上靠着,没催他。她也没问他在看什么。

沈默在心里点了一下确认。界面瞬间变了,金光像水一样铺开又收拢,最后凝成十张卡牌的形状,在他视野里一字排开。他看见其中一张牌面上浮现出一个名字——“柳如霜”。旁边标注:蓝卡。稀有度:普通。能力:近身搏击/追踪/物证保护。状态:已入队。沈默目光在那张卡牌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抬眼看了一下窗台上靠着的那个人——她正在偏头看窗外,侧脸被光勾出一条线。她不知道。沈默收回视线,继续扫了剩下的九张牌。六张是空白符,类似系统说明里提过的“未激活道具卡”,三张是技能卡——“物证扫描·单次强化”、“审讯威压·限时”(三个时辰)、“卷宗速读·碎片”。他把十张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界面退了出去,只剩一行小字留在他视野右下角:“功勋余额:450。”

他没再看那行字。他把布包夹在胳膊底下,在门槛边上蹲下来,翻到案卷最后面夹着的一张手绘现场示意图。屋子格局不大,三间——正堂、卧房、灶间。死者倒卧在卧房榻前。后窗有撬痕,但窗外地面没有脚印——只有一组从巷口过来的、往巷口回去的,两点一线,干净得不像慌张逃窜的人留下的。沈默看着那组脚印的走向,把图又翻了一页。柳如霜从窗台上站直了,走过来几步,停在他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图:“你看得懂?”

沈默没抬头,手指在图上那组脚印位置点了一下:“贼从后窗翻出去,往巷口跑。但他的脚印是走,不是跑。步幅均匀,没有踉跄。”他抬起头,目光从图纸移到柳如霜脸上:“他在离开现场的时候不慌。”柳如霜没接话。沈默又把卷宗往回翻了一页,翻到赵元朗签批的那一页。墨迹已经干了,笔锋收得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不会留下让人翻盘的尾巴。沈默把卷宗合上了,放在膝盖上。

“你说这案结了?”他问。

“结了。王县尉签了字,赵元朗批了核。”

“那你还给我看?”

柳如霜站在他面前,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低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结案的不一定是对的。”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沈默蹲在门槛边上,手边放着那包卷宗,脚底下是祥符县午后被晒了一整日的青石地面。他抬手搓了一下食指侧面。那个动作没什么实际意义,但他做了。然后他低头重新打开卷宗第一页,看见了那行字——“此案已结。凶手已认罪。”落款:赵元朗。

沈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个案子我没签。”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没人回答。巷子口的竹竿上那两条手巾还在风里左右打转。系统界面右下角那行小字闪了一下:“功勋余额:450。注:结案可获功勋。”沈默把卷宗夹好,站起来。脚板踩着滚烫的青石,他没有再低头看。他迈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