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此举恐有不妥!”
季偖上前,一把拽住龙且的马缰,
看着龙且不顾身上的刀伤,执意要追,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大将军,我们满打满算,能战的兵卒不到千人,连日作战,个个带伤,连口热汤都没来得及补充啊。”
“匈奴还有几千兵马,这时候出城追击,无异于羊入虎口啊!”
“是啊,大将军三思啊!”
周围的亲卫、将校也纷纷上前劝阻。
季布拖着伤体也赶了过来,沉声道:
“大将军,匈奴只是仓促撤军,并非溃败。我们守住宁城,已是大功,无需冒进啊!”
“冒进?”
龙且勒住战马,垂眼扫过众人;
“匈奴烧了我们的烽燧,围了我们的城,杀了我们那么多百姓、弟兄,现在他老巢被端,军心大乱,这时候不追,什么时候追?”
“这个仇现在不报?何时报!”
他抬手指匈奴逃窜的方向,声音掷地有声:
“你们怕中埋伏,怕兵力悬殊。可你们忘了?匈奴人攻了两天两夜,没啃下宁城半分,早已锐气尽丧。我们精疲力竭,他们何尝不是?”
“两军都力竭,现在比的就是气势,比的就是意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龙且报仇,从早到晚!”
“诸将无需多言!”
话音落,他猛地一扯马缰,战马人立而起,长戟一横,战马长嘶:
“能骑马、能提刀的,想报仇的,跟我走!”
“剩下的人,死守宁城,不得有失!”
城头的楚军士卒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应和。
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被龙且的悍勇点燃了血性,劫后余生的振奋,化作了死战的勇气。
三百多名精锐士卒,纷纷翻身上马,握紧了手中的刀枪,眼神全是悍不畏死的光。
“杀匈奴,报仇!”
“报仇——”
季偖狠狠咬牙,翻身上马:
“大将军,我跟你走!要死一起死!”
季布眼看劝阻不成,也翻身上马:
“我陪你去!左右都是杀匈奴,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好!”
龙且朗声大笑,
“出发!”
城门轰然打开,龙且一马当先,带着三百骑兵冲了出来,朝着匈奴逃窜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稽粥,正带着数千匈奴仓皇北撤,队伍乱作一团,全然没了南下时的嚣张气焰。
士卒们人心惶惶,都想着赶紧逃回塞外,整个队伍拉得稀稀拉拉,前后绵延数里。
“废物!都给我整队!慌什么!”
稽粥勒住战马,看着溃不成军的队伍,气得目眦欲裂,破口大骂。
他心里还不能接受,自己万余铁骑,围了宁城两天两夜,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怎么一夜之间,老巢就被端了?现在要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窜。
“左贤王!楚军追过来了!”
一名斥候策马奔来,
“龙且带着数百骑兵,从后面追上来了,离我们不到五里地!”
“什么?!”
稽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极反笑,
“几百人?就敢追我万余大军?他是真的找死!”
“且渠,你带一千骑,在前方土坡设伏,给我拦住龙且!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出了这口恶气!”
“好!”
且渠领命,当即带着一千骑兵,去往土坡后布阻击阵。
不到一刻钟,龙且带着三百骑兵便追至土坡前。
季偖眼尖,一眼就出了坡后的人影,急忙勒马:
“将军!有埋伏!”
龙且勒住战马,抬眼扫了一眼前方的土坡,冷笑一声:
“就这点伎俩,也敢拿出来现眼?”
“季布,你带一百骑,从左侧山坳绕到坡后,听我号令,从背后突袭;”
“季偖,你带五十骑,从右侧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面直冲!听我号令,三路齐发,冲垮他们!”
军令一下,三队人马立刻行动。
季偖带着五十骑,朝着土坡右侧冲去,一边冲一边放箭,嘴里高声喊杀,果然吸引了坡上匈奴人的注意力。
且渠见状,立刻调动主力,准备迎击。
就在这时,龙且吹响了号角,带着一百五十名亲卫,从正面猛冲土坡。
马蹄声震天,龙且一马当先,长戟翻飞,坡前放哨的匈奴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戟一个挑落马下。
坡上的匈奴人见状,急忙调转阵型,箭雨朝着正面泼来。
可楚军骑兵速度极快,借着坡势俯冲而下,瞬间就冲进了匈奴阵中。
长戟横扫,血花四溅,龙且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匈奴人无不应声落马。
几乎是同时,坡后传来了喊杀声,季布带着一百骑从山坳里冲了出来,从背后突袭匈奴阵。
匈奴人腹背受敌,本就军心涣散,此刻瞬间乱作一团,哪里还有心思阻击,纷纷调转马头,四散奔逃。
“不许撤!不许退!”
且渠嘶声大喊,企图稳住阵型,却被龙且一眼盯上。
龙且催马直冲过去,长戟直指敌军,两马交错之际,一戟磕飞了他的弯刀,反手一戟刺去,
且渠咬牙侧身躲过,长戟只刺穿了他的肩膀。
惨叫一声,调转马头就跑,剩下的匈奴兵,见主将负伤逃窜,纷纷做鸟兽散。
阻击战变成了追击战。
不到一刻钟,一千匈奴人的阻击阵,就被龙且三百骑冲垮。
雪地留下了数百具匈奴人的尸体,渐渐又被飞雪覆盖。
“继续追!”
龙且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没有停歇,带着队伍继续往前。
这一追,又追出去七八里地。
稽粥得知一千骑阻击阵被冲垮,龙且还在穷追不舍,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彻底怕了龙且的悍勇。
他不敢再轻敌,咬着牙留下了两千精锐骑兵,在前方的山口要道布下了第二道阻击线。
这一次,他让麾下最善战的千长统领,还在山口两侧设下了弓弩手,势必要拦住龙且。
山口狭窄,易守难攻,是天然的阻击之地。
龙且带着队伍追到山口前,看着严阵以待的匈奴阵,勒住了战马。
季布皱起眉头:
“将军,这里地形对我们不利,匈奴人有准备,硬冲怕是要吃亏。”
“吃亏?”
龙且勒住马,抬眼看了一圈,突然咧嘴笑了:
“都给我扯着嗓子喊!韩信从后面包过来了!再不跑,就等着被围吧!”
三百骑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喊声在山谷里来回回荡,一遍又一遍:
“韩信大军到了!你们被包圆了!”
“老巢都被端了!还在这等死呢!”
“再不跑就全死在这了!”
这一喊,直接给山口的匈奴人喊炸了营。
他们本来就被韩信端了老巢,吓破了胆,一听 “韩信到了”,瞬间魂都飞了,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阻击、什么伏兵。
密林里的弓弩手直接冲了出来,想往北跑,正面列阵的士兵也乱了阵脚,人挤人、马撞马,自己人踩自己人,哭爹喊娘的乱成一团。
龙且冷笑一声,当即一挥手:
“冲!”
三百骑兵趁着匈奴人自乱阵脚,直接冲进了山口,连打带砍,如入无人之境。
原本严阵以待的两千精锐,连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自己溃了。
龙且带着人一路冲过山口,顺带砍翻了一片跑慢的匈奴兵,阻击又被他轻松破了。
前后追出二十余里,稽粥的数千大军,被龙且三百人追得抱头鼠窜,两次阻击都被秒破,连给大军争取撤退的时间都没做到。
等稽粥带着残兵狂奔出三十余里,才敢停下脚步。
他看着身后溃不成军的队伍,一股彻骨的悔恨与屈辱涌上心头。他悔不该不听部下劝阻,执意南下围攻宁城;
悔不该轻视龙且,以为区区两千残兵弹指可破;更悔不该后方空虚,给了韩信可乘之机,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龙且!”
“啊——”
稽粥狠狠一拳砸在马鞍上,气得眼眶都红了。
就在他懊恼之际,一名斥候策马奔来:
“左贤王!大事不好了!韩信率领一万精锐,堵死了我们北归塞外的驰道,离这里不到三十里了!”
“什么?!”
稽粥如遭雷击,瞬间面无血色,踉跄着,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