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伸手去拉,却只抓到樊哙一片翻飞的袍角。
这个沛县起兵的猛将,此刻双目赤红,浑身绷得像铁块,猛地侧身撞向长乐宫的宫门。
“哐当——”
宫门轰然向内敞开,守卫还来不及反应,樊哙已经冲了进去。
“樊将军,不可啊!”
周勃、陈平紧随其后,径直踏进宫门,一路踏上台阶,闯开了殿门。
面对这些勋贵,守卫也无可奈何。
所有人的脚步都猛地顿住,脸上的焦急,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殿内,刘邦歪歪斜斜地躺在软榻上,头枕在一个年轻人的腿上。
那人生得眉目清秀,身着锦缎长袍,正用一勺一勺地给刘邦喂着葡萄,两人靠得极近,鬓发相触,亲昵得远超寻常君臣的界限。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熏香,案上的酒樽东倒西歪,散落着吃剩的果核,哪里有半分朝堂的样子?
听到宫门被撞开的巨响,籍孺吓得手一抖,玉勺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葡萄滚了一地。
刘邦也睁开眼,看到闯进来的一众大臣,脸上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谁让你们进来的?!”
刘邦猛地坐起身,一把推开籍孺,指着殿门厉声喝骂;
“朕的诏令你们都敢违抗?!都给朕滚出去!”
“大王!”
樊哙往前踏出一步,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刘邦,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怒火与痛心;
“您看看您现在像什么样子!我们跟着您从沛县起兵,出生入死,打下这半壁江山,不是为了看您躲在宫里,和一个宦官厮混的!”
籍孺吓得脸色惨白,缩在帐后瑟瑟发抖。
刘邦见状更是怒不可遏,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樊哙吼道:
“樊哙!再敢胡言,朕今日就斩了你!”
“请斩某头!”
樊哙非但不退,反而往前又走了两步;
“大王!臣死不足惜!可大王您难道忘了?当年秦二世宠信赵高,不理朝政,最终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如今您躲在宫里,不见群臣,不问军政,事都交给宦官,是想重蹈秦朝的覆辙吗?!”
说到这里,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突然红了眼眶,“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大王!当年您带着我们在丰沛起兵,斩白蛇,入咸阳,占彭城,破项羽,何其壮也!如今不过是输了一场仗,丢了几万兵马,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北境的匈奴还在虎视眈眈,项羽已经兵分三路要出塞了,韩信也带着人去打燕地!再这样下去,江山,就要拱手送人了!”
樊哙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字字泣血。
周勃也跟着跪倒在地:
“大王,樊将军说得对!您醒醒吧!”
一众大臣纷纷跪倒,齐声高呼:
“请大王临朝理政!”
刘邦握着佩剑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
他怎么会忘了赵高?他是亲眼看着秦朝走向灭亡的啊。
樊哙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中了他心底,他不是不知道局势危急,只是晋阳之败的阴影太重,他不敢面对,只能用这种方式逃避。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老兄弟,看着他们焦急与失望,又看了看身后瑟瑟发抖的籍孺...
沉默了许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佩剑。
“都起来吧。”
刘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挥了挥手;
“今日朕累了,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议。”
樊哙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张良拉住了衣袖。
刘邦已经被说动了,只是拉不下脸来,再逼下去,反而会适得其反。
“臣等遵旨。”
张良躬身行礼,带着一众大臣缓缓退出了大殿。
走到宫门外,樊哙狠狠一拳砸在宫墙上:
“就这么走了?就这么放过那个宦官?”
张良叹了口气,望着紧闭的宫门,轻声道:
“明日再议吧。樊将军今日闯宫,已经把话说透了,我们回去做好自己的事,加固防线,打探消息,剩下的,等大王自己想通了。”
陈平也点了点头:
“子房说得对。大王只是一时消沉,并非庸主。”
“经今日一事,他必然会有所警醒。我们且回去,静待明日早朝便是。”
樊哙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着众人离去。
大殿内,刘邦看着惊魂未定的籍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挥了挥手:
“先下去吧。”
...
巨鹿郡楚军大营,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项羽一身黑色劲装,站在校场中央,正在验收刚刚运来的军械。
龙且、召虎、钟离眜陪在他身边,个个神色振奋。
“大王,看看这新造的环首刀。”
项羽伸手接过士兵递来的刀,手指划过冰冷的刀刃,猛地挥刀劈向旁边的一根木桩。
“咔嚓——”
碗口粗的木桩应声断成两截。
“好刀!”
项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彭城工坊,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
“这样的环首刀,总共有多少把?”
“回禀大王,此次一共运来三万柄,长戟两万杆,大黄弩五百张,箭矢二十万支,足够大军使用。”
钟离眜回道;
“而且这次的甲胄,都按照大王的吩咐,加厚了内衬棉甲,能有效抵御匈奴的箭矢,也更能御寒。”
项羽走到一排重甲前,伸手敲了敲甲片,发出沉闷的响声。
“尽忠营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校场入口处便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五千名身着重甲的士兵,整齐走入校场,甲胄撞击声铿锵有力。
他们统一身穿扎甲,手持长戟,腰挎环首刀,背负强弩,眼神坚定,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
随着他们的出现,整个校场都被一股肃杀的气息笼罩。
这五千人,便是项羽的精锐步兵 —— 尽忠营。
项羽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步战尖刀,此次北伐,就要拿匈奴当试刀石!
“末将项庄,率尽忠营全体将士,参见大王!”
为首的年轻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朗声禀报。
项庄是项羽的堂弟,也是尽忠营的统领,此前一直在会稽,协助统筹后方粮草,但是武艺高强,项羽不愿璞玉被泥沙埋没,特意将他调到前线。
“起来吧。”
项羽抬手示意,目光扫过整齐的尽忠营将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让本王看看你们的本事。”
“诺!”
项庄一声令下,五千尽忠营将士瞬间变换阵型,从行军阵转为标准的反骑方阵。
士兵们肩并肩站成十排,前排士兵半蹲,将长枪斜指地面,后排士兵将长枪架在前排士兵的肩膀上。
层层叠叠的枪尖组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森林。
“骑兵冲锋!”
项庄厉声喝道。
随着号令,数十名骑兵从校场另一侧策马冲来,马蹄声如雷。眼看就要冲到方阵前。
“刺!”
项庄一声令下!
前排士兵猛地起身,长枪同时向前刺出,“噗噗” 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瞬间被数杆长枪刺穿,惨叫着倒地。
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撞在长枪阵上,纷纷被挑落马下。
这可是真真实实的操练啊,看的人心惊胆颤。
紧接着,方阵转为锋矢阵,五千尽忠营将士挺着长枪,如同一柄巨大的破甲锥,向着前方的步兵阵地发起冲锋。
长枪所过之处,木桩制成的士兵纷纷被挑飞,整个阵地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整个演练过程中,尽忠营将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
他们的长枪刺出、收回、横扫,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狠辣,充满了致命的美感。
“好!”
项羽放声大笑;
“不愧是大楚的精锐!匈奴骑兵最擅长冲锋,在尽忠营的长枪阵前,就是自寻死路!”
他走到校场的高台上,望着下方整装待发的将士,声如洪钟:
“将士们!五日后,我们就要出塞,攻打匈奴了!”
“这些胡虏,杀我边民,毁我家园,占我土地,这笔血债,怎么还?!”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