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马车,就在前方不远处,静静地停在路边。
项羽心中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催马狂奔,在马车前停住。
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车夫锁在草丛中,座上只留下了一件青衫,和一个空的酒壶。
“人呢?!”
项羽一把抓住车夫,猛地扯了下来,厉声喝道。
“大...大王,我不知道...我一直是空车在跑的...”
小老头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的说完,便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十几名亲卫赶到,纷纷四散搜查,可方圆数百步之内,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找到。
只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
项羽站在马车前,一股无名怒火升腾而起。
张良故意放空车引他追击,这个车上根本没有刘邦,甚至连陈平都是假的,只是一件青衫,在装模作样。
真正的刘邦,恐怕早就从别的的小路跑了。
樊哙的拼死纠缠,七名汉将的舍命拦截,甚至那些普通士兵的血肉长城,都是为了给他演这一出戏。
“张良……”
项羽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猛地举起玄铁重枪,狠狠砸在马车上。
“咔嚓!”
木质的马车瞬间被砸得粉碎,木屑四处飞溅,可就算砸烂了十辆、百辆,也于事无补。
刘邦还是跑了。
“大王!”
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们要不要掉头向北追?”
项羽摇了摇头。
“不用了,张良肯定安排好了接应。再追下去,只会中他的埋伏。”
“全军回师萧县,打扫战场!”
“诺。”
亲卫抱拳领命。
项羽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的木屑,调转马头,向着萧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西下,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旷野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萧县之战已经接近尾声,只剩汉军残余在四处奔逃,楚军大获全胜,一举重创了刘邦集团。
可项羽的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赢了战场,却输了最关键的一招。
这一次,他离杀死刘邦,又是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之遥,不知道让刘邦逃了多少次。
再回过神来,那个看似文弱的留侯张良,也是一个谋略足以和他抗衡的对手。
这场天下之争,没有那么快结束。
项羽轻轻叹了口气,一夹马腹,继续向着萧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项羽一行回到了萧县大营。
钟离眜早已在营门外等候,见项羽回来,连忙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大王!恭贺大王旗开得胜,大破汉军!”
“起来吧。”
项羽翻身下马,将玄铁重枪递给身边的亲卫,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战场打扫得怎么样了?”
“回大王,大部分战场已经打扫完毕,此战斩军超过三万余人,斩将多人,俘虏了近五千汉军残兵,周勃带着剩下的几千残兵向西逃了,末将已经派了一队骑兵前去追击。”
“嗯。”
项羽点了点头,转身向着中军大帐走去。
他刚走进大帐,还没来得及卸下甲胄,一名斥候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兴奋:
“报!大王!我们在北边的芦苇荡里抓到了孔聚!”
“孔聚?”
项羽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记得此人,刚才在追击刘邦的路上,就是这个孔聚第一个跳出来痛骂他,带着六名汉将围攻自己。原本以为他和丁复跑远了,没想到竟然被抓住了。
“怎么抓到的?”
“回大王,孔聚慌不择路,跑进了北边的芦苇荡,结果陷进了泥沼里,动弹不得。我们的骑兵路过,就把他生擒了。”
“带上来。”
项羽淡淡说道,走到主位上坐下,接过布帛擦拭手上的血污。
片刻之后,两名楚军士兵押着一个浑身是泥、狼狈不堪的人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孔聚。
他的头盔早就不见了,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身上的甲胄满是划痕和泥污,一条腿还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横刀立马、痛骂项羽的气概。
一进大帐,看到端坐主位上的项羽,特别是那一身血污,杀气逼人,孔聚脸色瞬间煞白。
不等士兵推搡,他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几步,对着项羽连连磕头:
“项王饶命!项王饶命啊!罪将愿降,罪将愿降——”
项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孔聚声音带着哭腔:
“大王,小人刚才多有冒犯,还望项王雅量,饶了小人!小人愿意归降大楚,为项王效犬马之劳!”
“小人愿率本部兵马,为大王攻打荥阳,活捉刘邦!”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发出 “咚咚” 的声响。
大帐内一片寂静。
钟离眜站在一旁,看着摇尾乞怜的孔聚,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刚才在战场上,他还以为这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没想到,竟然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项羽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呼出一口气,静静地看着他。
孔聚见项羽没有反应,以为他动了心,继续说道:
“项王!小人知道刘邦很多机密!小人知道他的粮草囤积地,知道荥阳的布防,还知道张良的计谋!只要项王饶了小人,小人全都告诉项王!求项王开恩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丑态百出。
过了许久,项羽终于开口了。
“刚才在战场上,你骂我骂得最凶。”
孔聚浑身一颤,磕头磕得更凶了:
“小人该死!小人是被刘邦蛊惑了!各为其主,身不由己啊项王!小人其实一直都很敬佩项王,早就想归降大楚了!”
“樊哙宁死不降,你却摇尾乞怜...”
项羽缓缓站起身,走到孔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原本以为,刘邦麾下都是像樊哙那样的。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货色。”
“如果你还是铮铮铁骨,我或许还会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一个痛快。”
“可现在……”
项羽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屑,他转过身,对着门外的亲卫冷冷说道:
“拖下去,腰斩。”
“饶命!项王!饶命啊!”
孔聚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两名亲卫死死按住。
“项王饶命!小人真的愿意归降!求你再给小人一次机会!”
任凭他如何哭喊求饶,项羽无动于衷,亲卫拖着他就往外走。
孔聚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大帐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钟离眜看着项羽的背影,低声说道:
“大王,孔聚是刘邦麾下的大将,如果纳降,会不会更好……”
“杀便杀了。”
项羽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项羽麾下,不需要贪生怕死之徒。留着他,只会污了我大楚的军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休整。明日一早,拔营进军陈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