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夜长刀斜指，刀锋映着日光，寒气逼人。
他被项羽一句 “必杀你” 彻底点燃，只觉得胸腔怒火翻涌，什么军令、什么大局，全都抛到了脑后。
项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韩信脸上，仿佛眼前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卒。
他今日单骑赴阵，连随身的短剑都未佩。直到赵将夜又往前半步，刀风都扫到了近前，他才淡淡斜睨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戏谑。
“你就是近来名声大噪的赵将夜？”
项羽上下打量了一眼，
“还以为是个人物，原来是小瘪三。”
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赵将夜心口。
“你！欺人太甚！”
赵将夜双目赤红，猛地一甩手，
“当啷——”
他将长刀掷在地上，翻身下马，指着项羽厉喝；
“你空手而来，我也不占你便宜！敢不敢与我徒手分个高下！赢了我，我便服你！”
“赵将夜！休得放肆！退下！”
韩信脸色骤变，厉声喝止。
两军阵前主将答话，岂能由着副将私斗？更何况对手是项羽，赵将夜此举，无异于自取其辱。
可赵将夜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敢？还是不敢？”
他紧攥着双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昂首盯着马上的项羽，满脸都是不服。
项羽见状，也是玩心起来了。
他也不急着动手，只慢条斯理地翻身下马，玄甲扫过枯草，落地时悄无声息。
他负手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全身上下无一处兵刃，偏生自带一股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也好。今日便戏耍戏耍。”
话音未落，赵将夜已然纵身扑上。
他本是赵地猛将，一身拳脚功夫，是战阵上杀出来的硬路子，拳风带着呼啸之声，直取项羽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凝聚了八九分的力道，寻常武将挨上一下，少说也要断几根肋骨。
项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拳头近在咫尺，才微微侧身。
赵将夜一拳落空，身子因惯性往前一倾，重心一时不稳。
但他反应极快，顺势拧腰旋身，一记扫腿直踢项羽膝弯，力道沉猛，带着破风之声。
“嗯？有点章法。”
项羽语气平淡，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向后飘出半尺，堪堪避开这一腿。他抬手随意一格，精准扣住了赵将夜的脚踝，手腕微微用力。
“呃！”
赵将夜只觉得脚踝像被铁箍锁住，剧痛顺着腿骨往上窜，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咬着牙挥另一拳砸向项羽肩头，想要逼对方松手。
项羽却不闪不避，另一只手顺势接住他的拳头，指尖扣住他的脉门，轻轻一拧一送。
“走你。”
只听 “噗通” 一声，赵将夜整个人被借力甩了出去，重重摔在枯草里，溅起一片尘土。
赵将夜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手臂和膝盖蹭得全是血痕。
前后不过三招。
他甚至连项羽的衣角都没碰到。
项羽哈哈大笑，拍了拍手，毫不在意。
两边的将士都看呆了。
燕军将士个个面色发白，楚军阵中则响起喝彩。
谁都知道项王勇猛，可徒手三招摔翻赵地猛将，这份举重若轻的力道与技巧，依旧看得人心惊。
更让人胆寒的是，他自始至终，都像是在戏耍对方。
赵将夜撑着地面，喘着粗气，满脸通红，又羞，又怒，又不服。
他觉得自己只是大意了，没料到项羽这么灵巧，真要是拉开架势重新来，未必会输得这么快。
项羽却没再看他，只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个新兵：
“招式太刚，破绽百出。回去多练几年，再出来与人放对。”
他转身翻身上马，目光重新落回韩信身上，冷声道：
“韩信，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说完，他拨转马头，乌骓马长嘶一声，往楚军阵中而去。
韩信脸色铁青，勒马立于原地。
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赵将夜，
“回营。”
赵将夜咬着牙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长刀，垂着头跟在韩信身后。
他半边身子都疼，可心里的火气更盛 —— 空手输了算什么？他本就是马上使刀的将领，沙场之上，从来都是兵刃相见。
给我一把趁手的刀，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
燕军大营，帅帐之内。
气氛压抑得像凝固了一般。
“今日阵前，谁准你擅自弃刀斗狠的？”
韩信的声音很轻，却让帐内温度又降了几分。
“两军对阵，主将答话乃是规矩。你当众逞匹夫之勇，空手斗勇落败，非但没占到半分便宜，反倒挫了我军锐气，涨楚军威风。这就是你给本王的回报？”
“末将知罪。”
赵将夜咬着后槽牙，低着头，看不出脸色。
他输得憋屈 —— 徒手本就不是他所长，长刀才是他的专武。
项羽本就天生神力，占着身高力大的便宜，胜之不武。真要是各持兵器、马上交锋，他未必会输得这么难看。
“你不服？”
韩信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赵将夜猛地抬头，梗着脖子道：
“末将不服，今日只是试探，算不得真。末将本就擅长马战使刀，沙场之上，从来都是兵刃相见。若是列阵而战，末将未必会输给他！”
“他不过是占了身材的便宜，真刀真枪拼杀，末将何惧之有！”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胸口的郁气也散了几分，在他看来，今日之败败在规则不对等，绝非实力不如人。
韩信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
“匹夫之勇，终究难成大事。你若总想着凭一腔血勇，日后要吃更大的亏。”
赵将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话。
韩信看着他执拗的神色，知道一时半会儿劝不回来，只得叹了口气。
“下去养伤吧。明日大战，守好你该守的位置，莫要再擅自行动。”
“战场之上，不是好勇斗狠，你好自为之。”
“诺。”
赵将夜抱拳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帅帐，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映得韩信的身影忽明忽暗。
他走到帐边的舆图前，手指落在济水沿岸，眉头微蹙。
今日阵前一见，他更清楚项羽的可怕。
以前在楚营，做执戟郎中的时候，他印象中的项羽，不是这样的。
就好似换了个人一般，不止是勇力盖世，更可怕的是那份沉稳与格局，昔日只懂杀伐的霸王，如今竟懂得以民心、以太平说人，手段比从前高明了何止十倍。
“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多设鹿角拒马。”
韩信低声吩咐，
“明日首战，以守为主，先探他龙骧营的虚实。”
“诺！”
帐外传令兵快步离去，夜色渐深，营中灯火点点，将士们连夜加固营垒、擦拭兵器。
所有人都知道，明日的济水西岸，必将血流成河。
而对岸的楚军大营，同样是一片忙碌。
项羽立于帅帐之外，负手望着对岸的灯火，衣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季布从旁走近，低声道：
“大王，今日阵前，为何不直接废了赵将夜？挫挫韩信的锐气。”
项羽摇了摇头，目光平静：
“赵将夜？何足挂齿，废了他容易，却逼得韩信没了退路。今日给他个教训即可，这样的人，会带着千军万马赴险，比杀他一人有用。”
“只可惜…… 韩信的野心，终究不是几句话能压下去的。”
他轻叹一声，转身入帐。
“传令各营，明日五更造饭，辰时列阵。”
“既然韩信不想体面，本王...就帮他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