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中天,厮杀声逐渐平息。
楚军士卒往来穿梭,清点尸首、收拢军械、看管降卒,动作利落有序。
薛公望着狼藉的战场,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赵大脚大步走来,抱拳禀报:
“将军,清点完毕。”
“汉军主将王司马毙命,斩首一千二百余级,俘获四百余人,缴获的弓弩戈矛够装备千人,还有几十匹好马。”
薛公微微颔首,沉声道:
“降卒愿意从军的,打散编入各队,不愿从军的,缴械就地释放。”
“能带走的粮草军械,全部打包,带不走的烧干净。”
“将军?”
赵大脚一愣,
“放他们回去,走漏了消息,我们就暴露了?”
“已经藏不住了。”
薛公摇了摇头,
“王司马未归,西城的郡尉府,一定会察觉的。旬阳空城也瞒不住,想悄无声息袭城,已经不可能了。”
他看向连绵起伏的秦岭群山,语气斩钉截铁:
“安阳仓不去了,午后全军进山,沿山间小径往西,绕去成固县境。”
“汉军往武关运粮,成固是中转要道。我们不攻坚城,专截粮道,”
“他守得住城池,守不住绵延百里的山路,只要粮道一乱,武关前线的汉军,必然军心浮动,我们这趟就不算白来。”
赵大脚恍然大悟。
就在此时,虫达归营,朝着薛公走来。
血污已经擦净,可脸色依旧泛白。他将收缴的传令符节递上:
“将军,都处理完了。”
薛公接过符节,没多提半句,只拍了拍他的胳膊:
“接下来的山路更险,先去歇会儿,养足精神。”
虫达默默点头,走到一旁的树干边坐下,望着远处的山林出神。
半个时辰后,楚军收拾停当,顺着山坳另一侧的隐秘兽径,一头扎进了莽莽秦岭深处,只余下遍地尸骸与焦痕,在山风里渐渐冷透。
......
武关城下,战鼓依旧轰鸣。
十余架配重投石机,日复一日地朝着城头倾泻石弹,沉闷的撞击声从清晨响到日暮。
项羽站在望楼之上,远眺城头。
武关的夯土城墙,早已没了往日的齐整,外层墙皮被石弹砸得剥落殆尽,多处墙身裂开,城头垛口基本都被砸塌了。
但是汉军没有散,依旧昼夜抢修,夜里用土袋、木栅填补缺口,天一亮又接着据守,
城墙看着残破,却始终没崩开豁口。
“大王。”
钟离眜快步登上望楼,躬身禀报,
“今日又打出去上百枚石弹,北墙裂缝又宽了寸许,”
“可惜汉军在墙内,又垒了一道土垣,就算外墙塌了,里面还有屏障。尝试了两次,都被滚木礌石打了回来,伤亡数百人。”
旁边的英布皱着粗眉:
“干脆集中所有投石机,轰开一处缺口,直接蚁附强攻!老子就不信,武关还能比荥阳难打?”
“此乃下策,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强攻。”
项羽摇头否决,
现在正面只是牵制,他在等薛公的消息,可惜快一个月了,没有丝毫消息传来。
这三千人,仿佛泥沉大海。
“武关依山而建,关前狭窄,我军施展不开,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刘邦就盼着我们,拿人命去填关,不能遂了他的意。”
众将一时沉默。
武关号称秦楚咽喉,果然是天下雄关,纵有新式投石机,也难以一蹴而就。
就在此时,娄敬上前一步,拱手朗声:
“大王,臣有一策,可破武关。”
众人循声望去。
“你且说来。”
项羽侧目看去。
娄敬神色从容,指着武关北侧的城墙,缓缓道:
“臣观武关地势,南倚绝壁,东临深涧,唯有北侧地势稍缓,且城外密林连片,正好遮蔽行迹。”
“如今我军连日猛攻东门,守军主力尽数被吸引在东面,北侧防备必然松懈。”
“如何?”
项羽眼前一亮,对娄敬接下来要说的,已经有了思绪。
“臣请率五百善土工卒,今夜便从北城外密林,开挖地道,直通城墙地基之下。”
“挖至墙根后,以巨木支撑墙基,待地道成型,便在柱下积薪纵火。”
“木柱烧断,墙基塌陷,本就松动的北墙,必然会崩开数丈宽的缺口。届时大军从缺口冲入,武关可破。”
话音落下,众将皆是眼前一亮。
穴攻塌城之法,春秋以来便有记载,算不上新奇,
可妙就妙在刚好契合眼下战局,
正面投石轰鸣,刚好能掩盖地下挖掘的声响;城墙本就被石弹砸松,火焚地基之后,塌得只会更快。
加上北侧密林遮挡,守军极难察觉。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好计策!”
英布一拍大腿,
“悄无声息挖过去,一把火烧塌他的墙,看刘邦还怎么守!”
项羽轻轻叩着栏杆,心中快速盘算。
穴攻之法确实可行,更妙的是,旁人只知火焚塌城,他却可以趁夜,将火药悄悄填入地道深处。
爆炸威力远胜,顷刻就能炸塌城墙,事后还可以推说,是穴攻焚基所致,绝不会暴露火药的秘密,
既能破城,又能藏住底牌。
属实是妙计!
“就依此计。”
项羽当即拍板,
“钟离眜,你继续督率东门攻城,昼夜不停击鼓投石,越热闹越好,汉军的注意力继续钉在东面。”
“挖掘出土,全部运去密林掩埋,不能让城上望见痕迹。”
“娄敬,挖地道之事由你全权主持,选五百名善于土木的士卒,今夜便动工。”
“五日之内,本王要看到北墙塌陷。”
“诺!”
娄敬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振奋。
“但臣下,还有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