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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关中东南的门户。

县治南倚终南山北麓,重峦叠嶂是天然的南侧屏障,北接渭水平原,灞水自南山而出,穿境而过,往北汇入渭水。

武关道,自商县入山,过峣关之后便一马平川,直抵蓝田城下,

过了这里,再往西便是栎阳、咸阳,八百里秦川腹地,再无险可守。

隆冬时节,灞水支流冻得结了冰。

往日里,商贩络绎的官道,早已绝了行人,只剩南北数十里的开阔地上,连营成片,战云密布。

英布的三万先锋营,营垒顺着土坡铺开,鹿角层层叠叠,直抵灞水岸边。

北翼是蒲将军的一万五千人马,营寨扎在通往栎阳的官道旁,像一把铁钳,扼住汉军北撤的要道。

正南方向,项羽的十万主力大营最为雄阔,连绵数十里,十余里外都能望见。

三面合围之势已成,只余下西侧通往栎阳,却做了后手。

卯时刚过,

项羽披挂整齐,带着娄敬、项庄,项声等一众将领,出了中军大营。

“走,绕营看一看。”

他翻身上马,乌骓马踏着冻土,蹄声沉稳。

英布、蒲将军分别在东、北两营辕门等候。

一行人顺着营垒外围,缓缓而行,所过之处,士卒们皆持戈肃立,甲叶碰撞之声清脆齐整。

先到东翼大营。

英布引着众人登上了望台,指着汉军方向:

“大王请看,汉军东翼靠着灞水扎营,只设了三座壁垒,守军约莫一万五千人。末将在对岸设了两百弓弩手,日夜袭扰,他们不敢轻易出营。”

项羽扶着垛口望了片刻,沉声道:

“灞水冰封,人马可踏冰而过,他们靠水守不住。”

“总攻之日,你率主力从冰面绕过去,先捣他的侧翼粮仓,不必跟主力死磕。”

“末将明白!”

英布抱拳应下,绕后袭粮,正合他的路数。

娄敬在旁补充:

“英将军还需多备柴草硫磺,总攻前夜,沿灞水一线多举火把,造出声势。刘邦见东侧势大,必然分兵来援,正面压力便轻了。”

项羽微微颔首,又叮嘱了两句,便策马往北而去。

北翼蒲将军的营寨,工事修得有模有样。

壕沟挖了两道,拒马横在营前,骑兵分作两列,随时可以出击。

蒲将军指着官道方向:

“大王,栎阳的官道,末将设了三道路障,派了三千步卒守着,汉军若想往西突围,必先过我这一关。”

项羽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北侧的丘陵:

“刘邦若弃营,多半会走西边的小径,绕奔栎阳。”

“你分五百骑兵,去西边柳林屯扎,见汉军异动,先烧他们的辎重,再衔尾追杀。不求全歼,只拖住他们,等主力赶上去。”

“诺!”

蒲将军立刻应下。

他素来持重,项羽这番布置,正合他心意,堵大路、防小路,把汉军往西的退路一点点收窄。

一行人又绕回正南主营。

正面的汉军营垒,看得清清楚楚,

三道深壕环绕营寨,壕沟后是鹿角拒马,再往后是一人多高的营墙,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

营中旗帜严整,士卒往来巡逻,虽兵力处于劣势,却丝毫不乱。

“刘邦倒是会选地方。”

项羽冷笑一声,

“背靠终南山,左右借地势,只留正面给我们打。想靠深沟高垒耗死我们?”

娄敬拱手道:

“汉军步卒多、骑兵少,野战必败,死守是唯一的路。”

“他们存粮够,打的也是持久的主意,只是没想到,函谷关破得这么快,现在我们三面合围,他们守不住。”

项羽转头看向季布:

“粮草器械都备妥了?”

“回大王,武关、南阳方向的粮草已运到三批,够全军支应两月。撞车八十架、云梯三百架、投石车二十座,皆已打造完毕,摆在营前待命。”

“好。”

项羽满意点头,

“汉军兵力部署摸清了?”

“回大王。”

项庄取出帛图,指着上面的标记道,

“汉军总计六万三千人,周勃残部五千人守南侧主营,灌婴的三千骑兵屯在西翼,余下分守东、北两壁垒。刘邦中军在营寨正中,张良、萧何都在营中。”

“另外,他们昨日往北边派了两队人马,似是想疏通驿道,被英布部打回去了。”

项羽盯着帛图看了片刻;

“总攻之日,英布从东侧猛攻,吸引他们的主力,蒲将军从北面施压,堵死退路,正面先以投石车、弓弩压阵,再派精锐步卒填壕攻垒。”

“等他们兵力,被吸到正面和东面,你率八千铁骑,直插西北角,冲垮他们的衔接处,直捣中军。”

项庄眼中一亮,躬身领命:

“末将遵令!”

众人正商议间,远处汉军营中忽然鼓声大作,

一队骑兵冲出营门,沿着壕沟往来奔驰,似是在巡营,又似是在示威。

为首一将银甲长枪,正是灌婴。

“不必理会。”

项羽瞥了一眼,调转马头:

“都回去准备吧。三日后,辰时三刻,三面同时总攻。先破营垒,再擒刘邦。”

“诺!”

众将齐声应和,惊得寒鸦扑棱棱飞起一片。

...

汉军营中,气氛却凝重得多。

刘邦披着棉袍,带着张良、灌婴站在中军了望台上,望着楚军连绵的营寨,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三面合围的阵势,看得人头皮发麻。

东有英布,北有蒲将军,正面是项羽的十万主力,一眼看不到头。

隔着十数里,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函谷关果然还是丢了。”

刘邦攥紧了栏杆,

“张平死了,李况投了,我们现在是三面受敌。”

张良眉头紧锁:

“臣最近收到消息,栎阳那边也不太平,坊间流言四起,说楚军已破关中,萧大人已派人去弹压,只怕压不了多久。”

刘邦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发闷。

周勃重伤昏迷,楼烦的战马杳无音信,边军援军还在路上,函谷关说丢就丢,连栎阳都要乱了。

短短十余日,局势竟坏到了这般地步。

“边军什么时候到?楼烦答应的战马呢?”

张良在旁轻叹一声:

“大王,三郡边军,最快还要五日才能到。只要撑过这五日,局势尚有转机。”

“至于战马,已经达成一致了,验过马匹,应该也快了。”

“楚军远来,粮草补给线长,耗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刘邦望着楚营的方向,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张良说的是实话,可项羽的用兵风格,从不会给人慢慢耗的机会。

不出意料,这几日就要发起总攻了。

“传令下去,各营加双岗,士卒枕戈待旦。”

刘邦最终下令,

“壕沟再加深一尺,营墙再加厚两尺。所有滚木礌石、油囊火箭,再检查一遍。”

张良领命,转身下了了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