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气数尚在。
西岐也还未真正起兵。
金鳌岛传讯平静，说明师尊尚未被彻底卷入量劫，诛仙剑阵更没有出现。
但按照前世的发展，灵珠子已经转世。
陈塘关那场杀劫，也该近了。
赵公明抬起头。
“哪吒。”
灵珠子转世。
阐教太乙真人门下。
也是封神大劫中极其关键的一枚棋子。
前世诸事交错，看似混乱，实则每一场杀劫都在推动下一场冲突。
哪吒闹海，便是其中极重要的一环。
哪吒以混天绫搅动东海，打死巡海夜叉。
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赶来问罪，又被乾坤圈打死，抽筋剥骨。
敖丙一死，哪吒身上的杀劫非但没有结束，反而越滚越大。
再往后，哪吒以乾坤弓射出震天箭，误杀碧云童子。
石矶娘娘登门问罪。
太乙真人却以九龙神火罩护短，将石矶活活炼死。
阐截两教原本还能遮掩的裂痕，也从那一刻开始，彻底撕开。
他如今已是准圣中期。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齐出，足以正面抗衡准圣后期。
即便遇上斩却三尸的准圣圆满，他也敢斗上一场。
可圣人之下，终究皆为蝼蚁。
他能碾压燃灯，不代表能直接掀翻元始、接引与准提共同布下的棋盘。
若只凭一腔怒火正面撞上去，那不叫勇。
那叫白送。
“先换掉几枚棋子。”
赵公明收回手。
想一口气阻止整场封神大劫，动静太大。
圣人也绝不会允许他直接毁掉封神大势。
他现在要做的，是暗中改掉几个关键节点，让封神大劫一点点偏离前世轨迹。
一个节点改变，或许不算什么。
十个呢？
百个呢？
等诸圣察觉不对时，棋盘上的棋子，早已不是原来的棋子。
而最适合先动的，不是尚未真正入局的姜子牙。
也不是身负阐教气运的哪吒。
是敖丙！
赵公明屈指在石案上敲了一下。
敖丙是东海龙王三太子，真龙嫡系，身份足够重。
救下他，便等于让东海龙族欠下一条命。
一位龙族嫡系的救命因果，可不是几件灵宝、几株灵根就能轻易还清的。
第二指落下。
龙汉初劫之后，龙族虽然失去了洪荒霸主之位，却从未真正衰亡。
他们镇守四海海眼无数岁月。
海眼之下埋着多少龙汉遗迹？
四海深处又封存了多少上古宝库？
恐怕连天庭都说不清。
龙族如今只是低调，不是死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龙族从来不是阐教死忠。
前世敖丙被哪吒所杀，龙族颜面扫地，却又忌惮哪吒背后的太乙真人与元始天尊。
他们奈何不了阐教，只能咽下这口气。
后续大势发展之下，四海龙族才一步步倒向阐教与西岐。
说到底，不过是被逼着站队。
可如果敖丙没死呢？
如果龙族欠下的不是阐教因果，而是自己的救命之恩呢？
前世那份选择的根基，将不复存在。
救下一个敖丙，便有机会撬动整个四海。
情报。
资源。
龙汉大劫的遗留。
甚至龙族无数年来暗中积攒的力量，都可能成为截教日后的助力。
一条命，换四海因果。
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只是……”
赵公明眉头微蹙。
他不能以截教外门大师兄的身份出手。
一旦赵公明现身，事情的性质便会彻底改变。
原本只是龙族与哪吒之间的小辈冲突，会立刻变成截教准圣公然插手阐教弟子的杀劫。
太乙真人一定会上报元始天尊。
到那时，救人非但不能拉拢龙族，反而可能成为阐截两教提前开战的导火索。
他需要一个新身份。
来历干净。
行踪隐秘。
与截教没有任何明面联系。
赵公明心念一动。
一缕水之法则从准圣道果中分出，在洞府中央缓缓凝聚。
水光翻涌。
先化骨骼，再生血肉。
界海本源随之流转，在那具身躯内凝出经脉与法力。
片刻后，一名玄袍道人出现在石台前。
道人身形修长，面容藏在一层淡淡水雾之后。
其周身道韵与东海水脉同源，却又隐隐凌驾于寻常水行法则之上。
赵公明看着面前的玄袍道人。
“从今日起，你便叫玄水道人。”
玄袍道人睁开双眼，对赵公明点了点头。
二者意识相通。
呼吸、法力，乃至眼前所见，皆无分别。
不过，这并非真正的身外化身。
玄水道人没有独立真灵，也无法自行修炼，只是赵公明以界海本源凝聚出的法则载体。
一旦化身被毁，本体元神同样会受到反噬。
若是遭到圣人当面审视，这层身份也未必藏得住。
但应付太乙真人，以及尚未真正入局的阐教弟子，已经足够。
这具化身拥有赵公明三成法力，也有大罗后期实力。
加上其他手段，寻常大罗，绝非其对手。
它的气息源自界海，表面因果又被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遮断。
大罗金仙乃至寻常准圣，只能看见一团与四海水运相连的道韵，难以追溯到赵公明本体。
“够用了。”
赵公明收起时间领域，缓缓站起身。
前世，他总是慢了一步。
他死后，三霄才下山。
三霄陨落之后，截教万仙又被拖入局中。
每一步，都在死人之后补救。
每一次，都只能收尸。
到最后，封神大势滚滚而下，将整个截教拖入深渊。
这一世，他不会再替死者收尸。
他要提前一步，把那些写在封神榜上的名字，一个个划掉！
赵公明抬手，准备撕开虚空。
可就在这一刻，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按照前世顺序，敖丙的杀劫应该还有些时间。
可燃灯已经败逃。
方丈仙岛的机缘也被他截断。
封神大势已经出现了第一处偏差。
天道会不会推动其他节点加快？
赵公明无法确认。
但事关敖丙性命，他不会拿“或许还来得及”去赌。
凡事按最坏的结果准备。
这才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该有的谨慎。
“若还没开始，我便提前布局。”
“若已经开始……”
赵公明的语气沉了下来。
“那便从乾坤圈下抢人。”
玄水道人同步抬头。
浩荡水光从他脚下铺开，整座罗浮洞都响起了海潮奔涌之声。
下一刻，空间裂开。
裂缝另一端，隐约传来东海潮声。
赵公明一步踏入其中，玄水道人的身形随之被水光吞没。
“天道注定又如何？”
“敖丙这条命——”
“我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