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皱起眉头。
他在十二金仙中一向沉稳,此刻却也听出了事情的棘手。
“不会错。”
广成子点头,脸色沉凝。
“他最后借来的那股世界伟力,已经触及准圣层次。”
“现在回头看,我等从布阵开始,恐怕便已经落入了他的算计。”
赤精子冷声道:“此人先救石矶,再破我阐教大阵,最后却故意放我等回来。”
“他还点名要让师尊去讲道理。”
“这不是试探,是明着踩我阐教的脸!”
话音落下,殿中数道目光落在太乙真人身上。
太乙真人一言不发。
只是握着九龙神火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玄水道人。
每当这个名字被提起一次,他便会想起骷髅山外那场惨败。
法宝受损。
颜面扫地。
五人联手,甚至没能逼出对方的真正根脚。
那口气堵在胸中,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众人猜测玄水来历时,殿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诸位仙长!”
一名童子快步入殿,俯身禀报。
“山外有一位自称多闻道人的散仙求见。”
“他说发现了一桩与上古妖庭有关的大机缘,必须面呈燃灯副教主!”
众人彼此看了一眼。
“多闻道人?”
洪荒中的一个散仙,修为不算出众,却常年游走各方,以贩卖消息为生。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来到昆仑山?
“让他进来。”
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大殿后方传来。
燃灯道人缓步走出。
他的面色比往日更加枯槁,眉宇间仍带着常年不散的悲苦之色。
众人并未觉得奇怪。
玉虚钟既响,身为阐教副教主的燃灯自然也会前来。
不多时,多闻道人被带入大殿。
他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双手捧着一枚燃有淡金火光的玉简。
“小仙拜见燃灯副教主,拜见诸位金仙!”
“起来说话。”
燃灯看了一眼玉简。
“你发现了什么?”
多闻道人咽了一口唾沫。
“回副教主,小仙三个月前游历东海之极,不慎被卷入一处时空乱流。”
“那乱流深处,藏着一座破碎的上古遗迹!”
他说到这里,双手微微发抖。
“遗迹之中火海无边,火山遍布。最深处还悬着一座巨大的金色巢穴。”
“那里的气息,与传说中的太阳真火一模一样!”
太阳真火!
金乌遗巢!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不再言语。
那可是上古妖皇的本命神火,至刚至阳,霸道无比。
若能取得一缕,不论用来淬炼肉身、参悟火道,还是温养火属法宝,都是难以估量的机缘。
广成子抬手摄来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轰!
一股古老炽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有一轮残破大日,隔着玉简灼烧他的元神。
广成子迅速收回神识。
“气息是真的。”
他将玉简交给燃灯。
燃灯只扫了一眼,便把玉简递向太乙真人。
“太乙师侄,你精修火法。”
“此物是真是假,你最有资格判断。”
太乙真人接过玉简。
神识刚刚触碰其中的金色火焰,他手中的九龙神火罩便传出一声轻鸣。
嗡——
原本熄灭的两道龙纹泛起微光,仿佛久旱的生灵闻到了水汽,竟主动吸收起玉简中逸散的火气。
太乙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是真的!
而且这太阳真火,确实能够修复九龙神火罩!
只要取得遗巢中的太阳真火,不仅两道受损的龙纹可以复原,他甚至有机会让九龙神火罩更进一步!
太乙压下心头火热,沉声开口。
“火气至精至纯,其中还有上古金乌留下的道韵。”
“确是太阳真火无疑。”
殿内众人神色微动。
“金乌遗巢出世,这可是大机缘!”
“若能取回太阳真火,我阐教又能多一份底蕴。”
“太乙师兄修持火法,此物与他正好相合。”
众人纷纷开口。
燃灯却轻咳一声。
“诸位且慢。”
议论声逐渐停下。
燃灯的目光从太乙身上一掠而过,语气依旧平淡。
“东海之极本就凶险,时空乱流更非寻常修士能够踏足。”
“何况玄水道人刚在东海现身,金乌遗巢便紧跟着出世。”
“未免太巧了些。”
广成子也皱起眉头。
确实太巧了。
他们刚在玄水手上吃了大亏,一桩足以修复九龙神火罩的机缘便主动送到玉虚宫。
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放出了鱼饵。
太乙真人眼底刚刚升起的炙热,也压下几分。
他看向燃灯,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燃灯继续说道:“那玄水手段诡异,背后又有准圣撑腰。”
“依贫道之见,还是静守昆仑,等师尊出关后再作定夺。”
“免得再生事端。”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广成子等人也缓缓点头。
可落在太乙耳中,却只剩下了两个字。
怕了。
什么叫免得再生事端?
难道他法宝受损、接连受辱,就这么算了?
什么叫静守昆仑?
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唯一能够修复九龙神火罩的机缘,从面前溜走?
若今日退了,洪荒同道会怎么看他?
玉虚宫的师兄弟,又会怎么看他?
燃灯像是没有发现太乙的神色,低低叹了一声。
“只是可惜了。”
“九龙神火罩乃太乙师侄的护道重宝,如今伤了两道本源。”
“若无太阳真火温养,怕是数万年也难恢复。”
太乙握紧了宝罩。
燃灯的话还没有说完。
“若能得到遗巢中的太阳真火,不仅可以修复此宝,或许还能使其威能再进一步。”
“到那时,莫说区区一具玄水化身。”
燃灯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刚好传遍大殿。
“日后纵然遇上赵公明,你也不至于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嗡!
九龙神火罩猛地震了一下。
太乙低头看着那两道熄灭的龙纹,胸口那股刚刚压下的火气再次翻涌。
一雪前耻。
修复法宝。
证明自己。
甚至有朝一日,能在赵公明面前挺直腰杆。
他为什么要退?
玄水再强,也只是一具化身!
对方背后即便真有准圣,又岂会为了区区一座遗迹轻易现身?
何况自己是圣人亲传,是玉虚宫嫡系。
洪荒之中,谁敢轻易杀他?
警惕还在。
可在太阳真火与前耻面前,那点警惕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广成子师兄!”
太乙抬起头,声音传遍大殿。
“这件事交给我。”
广成子神色一变。
“太乙师弟,不可冲动!”
“我没有冲动!”
太乙向前走出一步。
“我精修火法,又有九龙神火罩护身。若连我都不适合探查金乌遗巢,还有谁合适?”
广成子沉声提醒:“那玄水道人极可能在东海设局。”
“他若敢来,正好!”
太乙眼底压着怒火。
“新仇旧怨,一并清算!”
“他若不来,遗巢中的太阳真火便归我阐教所有。”
“无论怎么看,我都没有退缩的理由!”
广成子没有立刻回答。
太乙却不给其他人继续劝说的机会,直接环顾大殿。
“今日,我太乙便在诸位师兄弟面前立下军令状!”
“若不能带回太阳真火,修复九龙神火罩,我便自去玉虚宫外面壁万年!”
大殿内一时无言。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劝只会让太乙更加难堪。
广成子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但你切记,机缘再重,也重不过自身性命。”
“一旦发现不对,立即返回昆仑,不可恋战。”
“师兄放心。”
太乙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只是那笑意下,压着太久未散的怒火。
他收起九龙神火罩,转身走出玉虚宫。
下一刻,金色长虹贯穿云海,没有半点停留,直奔东海之极。
大殿内,燃灯静静看着那道长虹消失。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开口。
真正高明的鱼钩,从来不需要逼着鱼去吞。
只需要让那条鱼相信——
这份饵,本来就该属于它。
燃灯缓缓垂下眼帘。
他识海深处,那颗赵公明亲手种下的魔种轻轻跳动了一下。
它没有落在太乙身上。
却借燃灯之口,将太乙心底由屈辱滋生的心魔,又养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