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命数已改，阐教的第一步棋，废了。
赵公明收回所有外放神念，神色平静。
阐教吃了这么大的亏，元始天尊必然已经记住了“玄水”这个名字。
短时间内，怕是会收缩爪牙，暂避锋芒。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松懈。
赵公明翻手，一片菩提叶出现在掌心。
叶片不过三寸，叶脉间却泛着淡淡金光。
那金光没有灵性，只是一股周而复始运转的愿力。
他没有立刻炼化。
长耳定光仙交出这片叶子时，脸上的笑意从容，语气也很自然。
但赵公明清楚，西方教不会把真正的信物，交给一个刚刚流露出“动摇”的人。
这片叶子，与其说是信物，不如说是一扇门。
门后有谁，门锁通向何方，才是关键。
赵公明起身，四周的阵纹无声亮起。
一道道幽蓝水光冲天而起，将整座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自虚空中浮现，镇住洞府四方，自成一方世界。
他将菩提叶送入其中。
叶片刚刚落下，一缕微不可察的愿力便试图穿透虚空，向外延伸。
阵法轻轻一震。
赵公明并指一点。
那缕愿力瞬间定在半空。
“定位。”
他指尖再落，叶片内部的第一重禁制随之显现。
一条金色细线从叶柄延伸而出，正死死缠绕着赵公明留下的那缕伪装神念。
无论他把叶子带到洪荒何处，西方都能借这条线，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赵公明没有斩断。
他以定海神珠镇住金线，神念继续向叶片深处探去。
第二重禁制浮现。
愿力会顺着金线缓慢渗入。
接触元神后，并不会立刻强行度化。
而是会记录道心的每一次波动，再根据道心裂缝，逐步侵染。
长耳没有说谎，这片菩提叶确实能助人避劫。
前提是，先把自己的神魂卖给西方。
赵公明神色不动，指尖划过叶面，第三重禁制被强行牵引出来。
这一次，叶片中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印记。
这印记没有杀伤力，也不会锁定任何人。
只在愿力流动时，默默记录流经的所有因果。
谁碰过菩提叶，谁接触过赵公明，谁向西方传递过消息……都会在这上面留下痕迹。
“度化、定位、记录。”
赵公明收回手指，眼神微沉。
长耳给他的哪是信物，分明是一份会自己搜集证据的投名状。
一份随时可能引爆的截教内鬼名单！
他闭上双眼，神念沉入定海神珠内部世界。
时间流速悄然改变。
外界一日，珠内数月。
神珠世界里，赵公明以自身大罗法力死死压制着愿力，同时运转上清法诀，一寸寸辨认其中的因果纹路。
最外层，金线被分出三道支流。
三道支流的气息都不强，因果连接的位置却在东海与金鳌岛之间反复移动。
赵公明顺着其中一条追查，叶片中浮现出一名截教外门弟子的身影。
那弟子修为不高，曾听过长耳讲道，得过一枚西方灵丹。
第二条因果线，是另一名外门弟子。
他曾向西方求过一门护身神通，留下了自身精血。
第三条，来自一名随侍七仙身边的外门弟子，曾替人送过一枚藏有西方接引坐标的玉简。
三道因果都不算深，赵公明只将其位置与气息记下。
他又转向剩下两条更为隐蔽的因果线。
一条藏在金鳌岛护教大阵的边缘，曾借阵法遮掩气息。
另一条落在某位亲传弟子的道场，愿力已渗入其日常吐纳。
这两人都接触过西方，但还没蠢到成为真正的暗子。
赵公明神念继续向最深处探查。
菩提叶猛地一沉。
所有金光瞬间收束，一股带着强烈神魂牵引之力的气息，从叶脉深处悍然浮现！
六魂幡！
赵公明伸手死死压住菩提叶，水光与金光剧烈碰撞。
一道人影出现在叶片上方。
长耳定光仙！
他正站在一座偏僻道场内，手中掐诀，催动着一件被黑幡包裹的法器。
赵公明心中一凛。
这不是临近量劫才有的临时勾结，长耳与西方教的接触，至少已持续了数百年！
菩提叶中的六道因果线，也不是西方临时布置。
长耳早就在替西方筛选可发展的截教门人，再借信物分级掌控。
三名外门弟子，两名亲传弟子，还有长耳自己。
六道因果，正好对应六人。
赵公明没有强行追溯那道指向西方极乐世界的圣人因果。
上一回，元始天尊借法旨追查，已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圣人，不可轻视。
“先看清他们伸进来的手，再去找手的主人。”
赵公明收回神念，从袖中取出一缕经过伪装的、不含本体根基的神念，送入叶片深处。
其中混入了他刻意模拟的道心波动——对截教的失望，对通天教主的不满，对西方避劫之法的渴望。
这些情绪都是真的，只是被他重新排了顺序。
菩提叶中的愿力立刻活跃起来，疯狂涌入。
赵公明甚至放开部分防御，任由那缕神念出现“溃散”迹象。
从西方的角度看，这代表他的道心防线正在被愿力侵蚀。
但在核心处，一枚反向魔种早已悄然种下。
它不控制愿力，也不触碰圣人神念，只负责一件事。
让西方，看见他们想看见的结果。
片刻后，叶片内的六道因果线同时震动，最远处那道来自西方的因果线，传来一缕极淡的回应。
带着一丝满意。
赵公明睁开双眼。
“鱼儿，已经确认鱼饵没有问题了。”
他将菩提叶封入定海神珠，再以三重水符锁住气息。
这一次，他没有把证据带在身上。
菩提叶本身，就是证据。
他只需要把这份证据，交给一个人。
赵公明取出青萍剑符。
剑符方一出现，上空便响起一声清越剑鸣，那是通天教主留下的感应。
赵公明注入法力，剑符化作一道青光，撕开虚空，直入金鳌岛最深处。
下一刻，碧游宫外的上清道韵缓缓分开一条通路。
赵公明起身，踏入青光。
当他再次现身时，已独自站在碧游宫前。
宫门紧闭，诛仙剑意自门缝中透出，封锁四方。
通天教主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公明，持青萍剑符而来，出了何事？”
赵公明抬手，掌中水光瞬间凝成一片与原物一模一样的菩提叶。
“师尊，准提的手，已经伸进咱们截教了。”
宫门，缓缓开启。
赵公明迈步入内，在他身后，那片水光凝聚的菩提叶上，六道扎眼的因果线，在冲天的青萍剑意前清晰显现。
通天教主伸手，接过了那片水光菩提叶。
殿内嗡鸣的青萍剑意，骤然一滞。
无形的杀机，自九天之上垂落，整座碧游宫静得落针可闻。
赵公明垂首站在殿中，神色平静。
这一次，他要替整个截教，挖出那些……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