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一怒，天地失色。
女娲的圣念化身一步跨出娲皇宫，转眼便降临朝歌城北的女娲宫大殿。
她没有理会那些被定在原地的凡人，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墙上的诗句上。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一字一句，尽是对圣人的亵渎。
女娲脸上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人皇！”
她抬起素手，造化法则在掌心汇聚，便要隔空落下天罚，将龙辇中的帝辛打入轮回。
可就在这一刻，朝歌城中忽然传出一声龙吟。
昂！
浩荡人皇紫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气运金龙，盘踞在龙辇上方。
龙鳞翻涌，金光照彻百里。
大商，尚有二十八年国运。
帝辛，也仍是人道正统。
女娲圣念化身携来的造化法则，竟被那条气运金龙拦在半空，寸进不得。
“哼！”
女娲收回手掌。
圣人不可直接干涉人间王朝更替，这是天道定下的铁律。
强行斩杀人皇，固然只在她一念之间，可大商气运、人道规则与火云洞三皇的因果，也会在同一时间压到她身上。
她若真落下这一掌，杀的就不只是一个帝辛。
那是向人道出手。
既然现在杀不了，那便让他国破家亡，身败名裂！
女娲眸光一转，开始以圣人道法回溯方才发生的一切。
天机如水，在她眼前一层层荡开。
她看见帝辛踏入大殿，看见怪风卷起帷幔，看见那位人皇抬头望向自己的圣像。
帝辛眼底的欲念，也在这一刻被清晰映出。
再往后，便是他提笔写诗。
一切因果，仿佛都指向帝辛自身。
荒淫。
狂妄。
不敬圣人。
而那股弥漫天地的量劫之气，只是在他心中裂缝上推了一把。
至于迷神香，已经被人提前斩断因果。
女娲的造化法则扫过女娲宫数次，也没有找到任何外来痕迹。
“果然是劫数临头，昏君自取灭亡。”
她不再迟疑，翻手便要取出招妖幡。
只要召来轩辕坟三妖，入宫惑乱君心，成汤天下便会一步步走向覆灭。
就在她即将动手时，女娲圣像底座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嗡！
一滴晶莹水珠从石台缝隙中升起，悬停在半空。
女娲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
水珠表面荡开一圈涟漪，随即亮起幽蓝光芒。
光芒中，一幅画面缓缓展开。
正是方才女娲宫内发生的一切。
只是这一次，视角完全不同。
画面中，怪风吹起帷幔之前，后殿那串风干香料已经开始渗出无形烟气。
迷神香混入檀香飘入大殿，又被女娲圣像汇聚的人道愿力催化。
画面继续推进。
帝辛抬头的瞬间，一只无形之手从量劫气息中探出，落在人皇气运金龙上方，轻轻拨动了一下。
金龙腹部的气运随之荡开涟漪。
帝辛心中的欲念，也在那一刻与人皇气运连成了一线。
女娲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那只无形之手，周身杀意一点点收敛。
有人在算计人皇？
不。
是有人借她的道场，算计整个人族！
女娲目光转冷。
她抬手打出一道造化法则，直接罩住水镜。
圣人法则从画面中逐寸扫过，检查每一缕气息，每一道因果。
若是幻术，必有施术者留下的法力痕迹。
若是伪造，必有因果断层。
可水镜中的画面没有任何破绽。
香火的流动是真的。
迷神香的变化是真的。
人皇气运被拨动时产生的波动，也是真的。
造化法则扫过三遍，仍旧找不到半点篡改痕迹。
女娲的神色终于变了。
这不是幻术。
画面，是真的。
也就是说，帝辛题诗并非完全出自本意。
有人以迷神香为引，以量劫之气为刀，以她的道场为台，逼着人皇演完了这场亵渎圣人的戏。
对方甚至算准了她的性格。
只要她看见墙上诗句，必然震怒。
只要她震怒，便会召来轩辕坟三妖。
而她一旦让三妖入宫，便等于亲手替幕后黑手按下了覆灭大商的第一道机关。
女娲面色一沉。
她堂堂圣人，竟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是……谁？”
两个字落下，整座女娲宫都在震动。
“谁敢算计本宫？”
圣人威压失控，殿中香烟尽数低垂。
女娲圣像周围的金色愿力不断收缩，连墙上的墨迹都开始轻轻颤动。
就在此时，水镜中的画面缓缓散去。
水珠内部传出一道经过处理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也辨不清来处。
“圣人，也可能是局中之人。”
声音落下，水珠的幽光随之暗淡。
女娲没有立刻毁掉它。
她看着这滴水珠，久久没有说话。
这句话不算敬畏，甚至带着几分提醒与嘲讽。
可她无法否认，对方送来的证据是真的。
女娲转头看向朝歌方向。
帝辛仍在龙辇之中。
大商气运金龙盘踞长空，腹部那道裂痕比此前更深，却没有继续扩张。
她又看向墙上的诗。
诗句依旧刺眼。
怒火没有消失。
但这份怒火，已经不再只针对帝辛。
还有那个躲在幕后，将人皇、女娲与大商国运一起推上棋盘的人。
女娲缓缓垂下手。
招妖幡没有出现。
轩辕坟三妖，她暂时不会召了。
这盘棋，她若看不清落子之人，便绝不会替对方继续落子。
“想让本宫替你开局？”
女娲声音冰冷。
“那就先把自己藏好。”
她抬手一挥，整座女娲宫的香火通道同时闭合。
那滴水珠被一缕造化法则封在半空，没有摧毁，也没有放走。
女娲要看看，这滴水珠背后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同一时间，朝歌城外。
一名青袍道人站在山道尽头，遥望着女娲宫方向。
他的面容普通，身上只有地仙境界的气息。
可在那双眼眸深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的虚影一闪而过。
赵公明收回神念，微微一笑。
女娲没有召妖。
第一步，成了。
但他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幕后黑手已经输了。
相反，女娲暂时退出原定棋路之后，真正的暗手才会被逼出来。
而那只拨动人皇气运的手，绝不会只落下一次。
赵公明转身走入朝歌。
“圣人入局，量劫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