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双目金焰跳动,死死盯着星阵外的水影,满脸嘲讽。
“为了等你这条鱼,我等了很久。”
声音沙哑,宛如金石摩擦。
水影面无表情。
“哦?那你可知,鱼饵有时候,比鱼更想见到钓鱼人。”
灰袍人目光一凝。
不对劲。
眼前这道水影的气息,不过金仙层次。
面对自己布下的星辰杀阵,竟没有半分惊慌。
他不再废话,单手掐诀。
“杀!”
嗡!
乱葬岗中,十二块充当阵基的碎石光芒大作。
星光如丝线般交织,彻底封死了整片空间。
紧接着,十二道星光自碎石中冲天而起。
在半空凝聚成箭矢的形态,箭尖燃起一缕太阳真火。
咻!咻!咻!
星火箭雨撕裂夜空,朝着赵公明的水影攒射而来。
这是试探。
也是绝杀。
寻常金仙,在太阳真火面前,连元神都会被瞬间点燃。
赵公明却只是抬起一只手。
哗啦。
一道水幕拔地而起。
星火箭矢撞在水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太阳真火疯狂蒸腾着水汽,却始终无法洞穿屏障。
“截教探子?”
灰袍人眉头一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被打消。
这般控水之法,加上金仙修为。
很明显是截教门人追查到了九尾狐的踪迹。
可惜,是个蠢货。
竟敢孤身一人追到这里。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灰袍人双手猛地合十,杀阵全力催动。
“焚!”
轰隆!
十二面星幡虚影在阵法上空显现,疯狂接引着太阳星力。
这一次,真正的太阳真火,倾泻而下!
乱葬岗的温度陡然升高,空气扭曲,草木瞬间化为飞灰。
水影脚下,那条地下暗河,水位正飞速下降。
水影的身形,也开始变得虚幻不稳。
灰袍人见状,面露狞笑。
他要的不是杀死这个截教弟子,而是要将其活活炼化,搜魂夺魄。
看看截教对妖庭的计划究竟知道了多少。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
那道在烈火中摇摇欲坠的水影,忽然化作一道水线,没入地面,消失了。
“想逃?”
灰袍人冷笑,神念扫过整个阵法。
星光之下,无所遁形。
他很快就捕捉到了那道水线在地下的移动轨迹。
对方正借助残存的地下水脉,狼狈地四处逃窜。
“垂死挣扎。”
灰袍人催动星幡,一道道真火光柱追着地下水线轰击,将大地烧出一道道深坑。
他很享受这种戏耍猎物的感觉。
每一次轰击,都在剧烈消耗着星幡积蓄的力量。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抓到这条鱼,一切都值得。
赵公明的水影在地下飞速穿梭,看似被动挨打。
神念却冷静地记录下每一面星幡的位置、每一次攻击的能量波动。
他在找。
找藏着那份星图的主阵旗。
一炷香后。
灰袍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对方虽然一直在逃,却没有丝毫要冲出阵法的意思,反而在阵中绕起了圈子。
每一次躲闪,都恰好避开了星幡合围的致命点。
这不像是逃命。
他心中猛地一沉。
中计了!
对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九尾狐,而是自己!
灰袍人脸色剧变,再无半分戏谑。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
“燃!”
精血洒在腰间的短刀上,刀鞘瞬间融化,露出一枚刻满太阳符文的玉符。
太阳遁符!
只要启动,他便能瞬间遁出万里,连大罗金仙都追不上。
同时,他引动了元神深处的禁制。
一旦遁走,星幡将同时自毁,将这里所有的痕迹,一同炸成虚无。
然而,就在太阳遁符亮起的瞬间。
那道水影,忽然停止了移动。
下一刻,他竟主动从地底冲出,撞向了西北方的一面星幡虚影!
“找死!”
灰袍人又惊又怒。
他看不懂对方的举动,但并不妨碍他催动星幡,狠狠刺穿那道不自量力的水影。
噗嗤!
星幡轻易地洞穿了水影的胸膛。
可预想中水影崩溃的景象没有出现。
一滴漆散发着无尽寒意的液体,顺着星幡的旗杆逆流而上,瞬间侵入了星幡核心。
极渊黑水!
灰袍人神色一僵。
嗡——
被黑水侵入的星幡剧烈一颤,光芒骤然黯淡。
它与其他十一面星幡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半息。
阵法,出现了破绽!
极渊黑水沿着星辰轨迹疯狂蔓延。
一面,两面,三面……
十二面星幡的运转在瞬息之间陷入了错乱。
“不!”
灰袍人惊骇欲绝。
他脚下的太阳遁符光芒闪烁,却因为失去了指引,迟迟无法启动。
他被困死在了自己的杀阵里!
“爆!给我爆!”
灰袍人面目狰狞,疯狂催动元神。
想要引爆所有星幡,与敌人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
一道水刃毫无征兆地浮现于他身后,贴着后颈轻轻一划。
这一击,斩断了他元神与星幡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灰袍人动作猛地顿住。
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那道水刃,究竟来自何方?
【天赋掠夺成功!】
【获得:周天星斗阵感悟】
【获得:部分记忆碎片】
赵公明的水影站在原地,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信息。
妖庭妖将陨落,星阵随之崩溃。
那面被黑水侵染的主阵旗,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赵公明伸手接住。
旗面上,一幅覆盖大商九州的残缺星图缓缓浮现。
无数条血色丝线在地脉中蔓延,而所有丝线汇聚的第一个节点,赫然便是——北海!
星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北海七十二路诸侯”、“十万魂星坛”等字样。
而在北海的最深处,一缕尚未完全显露的金乌恶尸气息,若隐若现。
就在灰袍人元神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
他眉心的一点星光印记,还是成功穿透了虚空,将一道临终的讯息送了出去。
……
遥远的东海,汤谷。
扶桑神树之上,闭目盘坐的陆压道君,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抬手接住那点即将熄灭的星光,神色微怔。
“朝歌……”
“一个未知的变数?”
……
几乎是同一时刻。
远在北海前线,率军平叛十年的太师闻仲,刚刚收到一份加急军报。
他展开染血的竹简,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惊恐。
“大帅!叛军大营有异!”
“每逢星夜,我军昨日斩杀的叛军士卒,便会……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