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暗金色的太阳真火直直砸向魂灯。
火光落下前,赵公明抬手。
一道水幕从祭坛底部拔地而起,正面迎上坠落的火海。
嗤——
水火撞在一起。
大片白雾从水幕表面蒸腾而起。
太阳真火中的法则力量正在疯狂侵蚀界海投影,水幕里的道韵一寸寸变淡,仿佛随时都会被烧穿。
三千魂魄被护在水幕中央。
它们没有被真火直接碰到。
可那股焚天煮海的威压,依旧让魂体剧烈摇晃。
哀嚎在魂灯中接连响起。
黑日上方,金乌恶尸冷笑一声。
它没有继续攻击那三千魂灯,而是抬起另一只利爪。
轰!
又一道太阳真火落下。
赵公明眉头一紧,只能分出一部分水幕横移过去,将那片魂灯重新护住。
刚挡下第二道,第三道火光已经落下。
这一次,目标在祭坛最下层。
赵公明抬手撑住水幕,水法随着心念铺开。
第一处。
第二处。
第三处。
金乌恶尸根本不急着杀人。
它像一头盘踞祭坛上空的凶禽,不断变换位置落火,逼赵公明一次次分心护住魂灯。
每一次救援,都是对界海投影的消耗。
每一次分神,都是金乌恶尸试探他极限的机会。
赵公明站在祭坛中央,身形始终没有移动。
可识海中的无限顿悟,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他借着灰袍妖将留下的阵法感悟,不断推演火线落点,提前调动水幕拦截。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护住魂灯,无法组织起有效反击。
不是他挡不住。
而是十万魂魄锁住了他的手脚。
空有一身大法力,却只能站在火海里替众生挡刀。
这种憋屈,几乎压得人发疯。
“就这点能耐吗?”
金乌恶尸似乎也察觉到了赵公明的困境。
它的声音从黑日中传出,嘲弄之意尽显。
“你不是想救人吗?那便继续救。”
话音刚落,金乌恶尸双翼猛地一振。
三足金乌的巨大法相,从黑日中彻底显化。
地下洞窟的温度陡然拔高。
太阳真火不再只是零散落下,而是顺着祭坛上的十二条主星轨奔涌而出,像暗金色的岩浆,沿着祭坛层层蔓延。
地底水脉快速蒸干。
岩石被烧得通红,裂纹一路爬开。
赵公明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震动。
“起!”
他单手掐诀,五指向上一提。
轰隆!
北海深处的寒流被强行牵引。
亿万斤冰冷海水撞破地层,从四面八方灌入地下星坛。
水火再次相撞。
这一次,蒸汽瞬间铺满整座洞窟,浓烈得连神念都受到阻碍。
“雕虫小技。”
金乌恶尸的声音从蒸汽深处传来。
它根本不需要用眼睛。
十万盏魂灯,便是它的十万只眼睛。
转瞬间,漫天星光穿透蒸汽。
被水雾折射后的太阳真火,化成数百道细长火线,从四面八方射向赵公明。
退路尽封。
赵公明目光一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其中两道火线冲了上去。
噗!噗!
两道火线穿透护体道袍,直接烙进胸口。
万法不侵的道韵自行流转,将九成火毒削去。
可剩下的太阳星力,依旧钻入经脉,如同跗骨之蛆,灼烧着血肉与法力。
焦糊味从胸前传出。
赵公明低头看了一眼。
道袍已经被烧穿,胸口皮肉焦裂,暗金火焰仍在伤口边缘跳动。
这太阳真火,确实能伤到他。
但还不够。
赵公明抬手压住伤口,水光闪过,将残留火毒暂时封住。
他沿着十二层祭坛不断变换方位,一面护住魂灯,一面躲避火线。
金乌恶尸则盘踞在祭坛核心的黑日上方,居高临下,封死他所有活动空间。
通往地面的出口,也已经被一道厚重的太阳火墙彻底堵住。
地下无路可走。
十万魂灯又不能放弃。
赵公明的处境,正在一点点恶化。
就在这时,他盯住了一道火线。
那道真火从魂灯中升起,沿着主星轨汇入黑日。
赵公明的目光顺着火焰移动。
火线每一次转向,都要经过同一个节点。
他看到了。
金乌恶尸调动的太阳真火,并不是凭空凝聚。
它必须先从十万魂灯中抽取怨力,再经过十二条主星轨转化,最后才能在黑日中凝成太阳真火。
祭坛既是它的力量源头,也是它无法摆脱的枷锁。
赵公明眼底的水光微微一凝。
既然暂时杀不了金乌恶尸,那就先拆掉它脚下的祭坛。
他不再尝试攻击黑日,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最近的一条主星轨旁。
一滴凝练到极致的极渊黑水,落入星轨。
咔嚓!
深蓝色寒冰瞬间蔓延。
那条原本流淌着暗金火光的星轨,被寒意一寸寸封住,星力运转随之停滞。
黑日中的金乌恶尸第一次发出惊疑。
它清晰感受到,自己与祭坛之间的联系,被硬生生切断了一成。
连从北海地脉抽取的寒气,也第一次突破太阳真火的封锁,落在了它的本源之上。
刺骨的寒意,令黑日微微晃动。
金乌恶尸沉默了一瞬。
被一个金仙逼退?
这是奇耻大辱。
“你找死!”
怒喝声震动地底。
金乌恶尸双翼展开,黑日中的火焰轰然暴涨。
它没有继续留在地下缠斗,竟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光,直接撞向地面。
轰隆!
北海前线的地面猛然炸开。
一轮漆黑大日从地底升起,悬在闻仲大营上空。
黑日遮天,火光映红了整片荒原。
金乌恶尸离开了地下星坛。
可那十二条主星轨依旧在运转。
只要地面继续死人,新的怨气就会被送入魂灯。
留在地下的界海投影,撑不了太久。
而地面上,闻仲大营与北海沿岸的数十万百姓,已经暴露在黑日之下。
金乌恶尸要把战场拉到地面。
它要逼赵公明离开地下。
更要当着赵公明的面,把那些人烧成灰烬。
赵公明心头一紧。
调虎离山。
他看得出来,这是陷阱。
可他没有选择。
“凝!”
赵公明抬手一压。
一半界海投影留在地下,化作厚重水壁,将十万魂灯暂时护在其中。
另一半投影则化作水光,穿过地底,追向地面黑日。
北海上空。
闻仲大营中的所有士卒,都看到了那轮压在头顶的黑日。
黑日边缘燃烧着暗金火焰。
火焰没有落下,可那股灼热已经让营中战马嘶鸣,士卒喉咙发干。
有些人握紧兵器。
更多的人抬头望天,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之色。
下一刻。
漫天火雨从黑日中倾泻而下。
一颗颗火团拖着长长尾焰,如同陨石坠落,覆盖整座商军大营。
“开!”
赵公明的身影出现在半空。
他双手向外一撑。
轰!
方圆百里的水汽被强行聚拢,化作一道庞大的水天屏障,横在商军大营上空。
火雨砸在水幕之上。
水火碰撞,炸开大片白雾。
轰鸣声一阵接着一阵,仿佛天穹正在被无数火锤同时砸击。
赵公明立在水幕中央,体内法力正急剧消耗。
每接下一颗火雨,水幕便薄上一分。
屏障边缘已经出现裂缝。
一道。
两道。
裂纹迅速蔓延。
这是赵公明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被对手压得只能防守。
他不能收手。
下方是闻仲的大军。
更远处,是北海沿岸的百姓。
身后的地下星坛,还有十万等待救援的军魂。
黑日压城。
水幕将倾。
赵公明胸前的伤口再次裂开,暗金色火毒顺着经脉向上攀爬。
就在水幕即将崩溃之际——
咚!
商军大营最高处,点将台上传来一声沉闷鼓响。
火雨落势微微一滞。
披着重甲的闻仲登上高台。
他看了一眼天空中苦苦支撑的蓝色身影,又看向下方一张张惊惧的脸。
闻仲只是抬起手,缓缓举起手中的一对鼓槌。
咚!
第二声鼓响,响彻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