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射的，又如何？”
哪吒昂着头，脸上没有半点悔意。
一个童子而已，不是还没死吗？
石矶竟为这点事从骷髅山追到陈塘关，在他看来，简直是小题大做。
李靖气得浑身发抖。
他抬手指着哪吒，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石矶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原本还以为，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现在看来，哪有什么误会？
分明是闯了祸，还觉得自己没错！
“好。”
石矶怒极反笑。
“既然你认了，便随贫道去师门长辈面前，把这件事分说清楚！”
她抬手抓向哪吒。
李靖急忙挡在中间，连连拱手。
“道长息怒！”
“犬子年幼，不懂事理，我这便让他赔罪！”
说罢，李靖回头怒斥：
“孽障，还不跪下！”
哪吒梗着脖子。
“我不！”
“是那童子自己撞上震天箭的，与我何干？”
这一句话，彻底断了石矶心中最后一点转圜的念头。
自己射出的箭，竟还要怪别人没躲开？
好一个灵珠子转世！
好一个圣人门下！
石矶绕开李靖，五指张开。
青色法力在半空凝成一只大手，径直抓向哪吒。
“你敢！”
哪吒非但不退，反手祭出乾坤圈。
嗡！
金光破空，狠狠撞向青色大手。
石矶冷哼一声。
她虽只是金仙初期，却也已经跨入正式仙阶。
哪吒连仙阶都未入，纵然有灵宝护身，又岂能与她正面抗衡？
青色大手五指合拢。
铛！
乾坤圈被死死攥在掌中，任凭哪吒如何催动，也挣脱不得。
“今日，你必须给贫道一个交代！”
石矶法力再催。
青色大手压住乾坤圈，继续朝哪吒落下。
就在这时，哪吒眉心的玉清神纹猛地亮起。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噗！
青色大手被瞬间贯穿，当场炸成漫天灵光。
一股玉清仙气在哪吒身后迅速凝成人形。
李靖脸色大变。
廊下甲士呼吸一滞，接连跪倒在地。
石矶也收回手掌，凝神望去。
仙光散开，一名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清癯道人显出身形。
正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只是这道身影比先前在东海时淡了几分。
东海那具法身才被玄水道人击溃。
如今为了保住哪吒，太乙真人竟不惜再受反噬，强行降下一道化身。
纵然不是真身，那股属于太乙金仙的压迫，依旧让整座总兵府沉寂下来。
“师父！”
哪吒顿时有了底气，快步跑到太乙真人身后。
“她要抓我！”
太乙真人抬手摸了摸哪吒的头，这才看向石矶。
他的目光从石矶身上一扫而过，仿佛看的不是同门修士，而是一个不识抬举的麻烦。
“你便是骷髅山白骨洞的石矶？”
“正是贫道。”
石矶握紧八卦云光帕，不卑不亢。
“你弟子无故射出震天箭，险些杀我门人。”
“贫道前来问罪，有何不妥？”
太乙真人语气平淡。
“我弟子乃灵珠子转世，身负杀劫。”
“一时失手，在所难免。”
“一时失手？”
石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的意思是，我门人便该白白挨这一箭？”
太乙真人淡淡反问：
“他不是没死吗？”
石矶怔了一下。
李靖站在旁边，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石矶胸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人没有死，所以哪吒便没有错？
若不是那位神秘道人暗中出手，碧云此刻早已真灵溃散！
如今到了太乙真人嘴里，竟成了石矶不该追究。
“若非他命大，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你身为长辈，不问前因，不辨是非，反倒如此护短？”
“护短？”
太乙真人轻轻掸了掸拂尘，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之言。
“我阐教门人行事，何须向你一介旁门解释？”
他的声音不高。
笼罩总兵府的威压却陡然加重。
咔嚓！
李靖脚下的青砖裂开。
石矶肩头一沉，元神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体内法力运转都慢了数分。
“念你修行不易，速速退去。”
太乙真人俯视着她。
“本座可以既往不咎。”
“否则，休怪本座不念两教情谊。”
石矶缓缓攥紧八卦云光帕。
她终于明白了。
阐教从来没准备讲道理。
他们口中的道理，只看亲疏，只看谁的拳头更硬！
哪吒险些射杀她的门人，是身负杀劫。
她前来讨说法，反倒成了不识抬举。
“好一个不念两教情谊！”
石矶周身法力轰然涌动。
“贫道今日倒要看看，你阐教的道理，究竟有多硬！”
八卦云光帕脱手飞出。
呼！
仙帕迎风暴涨，化作漫天云霞，顷刻笼罩整座总兵府上空。
八卦虚影在云层中流转，封锁四方，朝太乙真人的化身压下。
太乙真人连拂尘都没有抬起。
他只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向云霞。
一道玉清仙光破空而出。
嗤啦！
遮天云霞从中间裂开。
仙光顺着八卦阵纹长驱直入，精准轰在八卦云光帕的本体上。
噗！
仙帕发出一声哀鸣，光芒瞬间暗淡，倒飞回石矶手中。
石矶身体一震，连退数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地面都会崩开一道裂缝。
退到第七步时，她终于压不住翻涌的气血，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石矶才踏入金仙境不久。
太乙真人本尊却已是太乙金仙后期。
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即便眼前来的只是一具法力化身，这道鸿沟，依旧不是八卦云光帕能够填平的。
“冥顽不灵。”
太乙真人拂尘一甩。
他的化身尚在轻微晃动，显然东海一战留下的反噬并未消失。
可当他再次看向石矶时，杀意已经不再遮掩。
既然石矶主动撞上来，今日便杀了她，正好替哪吒应下这一场杀劫！
“区区顽石成精，也配与本座谈道理？”
太乙真人并指一点。
“死！”
法力疯狂汇聚。
一道凌厉的仙光从他指尖迸发，直刺石矶眉心！
仙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层层撕开。
空间封锁。
气机锁定。
石矶只觉得眉心剧痛，元神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彻底贯穿。
她想躲。
身体却被威压死死钉在原地。
想祭出法宝。
体内法力却慢如泥沼，根本来不及运转。
没想到仅仅是一道分身，双方竟有如此大的差距。
她只能看着那道仙光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十丈。
一丈。
三寸！
石矶眼中的光芒逐渐暗了下去。
自己今日，竟真要陨落在陈塘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