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的瞳孔缩成一点。
北海的血祭,真的和朝歌连上了。
陆压的胃口,比她想的还要大。
北海只是祭品,朝歌也不是终点。
这里分明是一座更大的血祭核心。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身旁的帝辛已经迈步向前。
他没有看九尾狐,也没有理会祭坛中央那片正在翻涌的虚幻星海,只是不紧不慢地踏入祭坛外围。
“陛下!”
九尾狐下意识喊了一声。
帝辛没有回头。
就在他的脚掌落地时,腰间人皇印玺轻轻一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龙吟。
一缕人皇气运从帝辛体内升起。
那气运本该纯粹而堂皇,此刻却被印玺包裹起来,强行压低了本源层次。
金色之中混着杂质,厚重之中透着虚浮,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刚窃取国运、根基不稳的妖修。
只有一缕。
而且随时都可能散掉。
这正是陆压最想看到的破绽。
帝辛将那缕伪装气运送入祭坛,像往蛛网上放了一滴香甜的蜜。
北海地底。
黑色祭坛中央,金乌恶尸猛地睁开双眼。
暗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近乎狂喜的神色。
“上钩了!”
朝歌那枚棋子,终于动了。
那缕气运看似微弱,却带着人皇本源的气息。
哪怕隔着无尽虚空,也瞒不过血祭大阵的感应。
金乌恶尸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双翼展开,神念灌入脚下的主阵纹。
“起!”
轰!
北海地底,三条最粗壮的主星轨同时亮起。
第一条星轨连接十万魂灯,负责将战死将士的魂魄与怨气送入主坛。
第二条星轨贯穿北海地脉,将魂力转化成太阳真火。
至于第三条……
它没有通往北海,而是穿过无尽虚空,直指东海汤谷。
三条星轨一同运转。
十万魂灯的光芒瞬间暴涨,灯中被困的魂魄发出凄厉惨叫。
魂力如潮水一般脱离魂灯,沿着地脉星线涌向朝歌。
朝歌王宫,地动山摇。
祭坛上的星纹一层层亮起,星光冲天而起,像是要把整座王宫都吞进去。
北海,商军大营。
正在与闻仲商议战局的赵公明豁然抬头。
脚下的大地在震动。
不是地震。
是地脉中的血祭大阵正在全力运转。
“陆压动手了。”
赵公明目光沉下。
“太师,不能再等。”
闻仲早已起身登上点将台。
听见这句话,他没有多问,只抬手取过亲兵递来的鼓槌。
“传令全军。”
闻仲扫过营外密密麻麻的尸兵,声音沉稳。
“停止追击,原地结阵。”
传令兵刚要领命,闻仲又补了一句:
“封死退路。今日若要救魂,便只能向前。”
几名亲兵神色一凛,齐齐抱拳。
“得令!”
下一刻,闻仲双手握鼓槌,重重落下。
“咚!”
第一声鼓响传遍北海。
“咚!”
第二声落下,地面上的尸兵齐齐一顿。
“咚!咚!咚!”
第三声之后,苍凉厚重的鼓声连成一片,穿透风雪与血泥,直入北海地底。
这不是冲锋鼓,也不是追魂鼓。
这是大商最古老的镇魂战鼓。
北海地底,十万魂灯同时摇晃。
灯火之中,军魂仍在沉睡。
他们被星力抽走神智,只剩下本能的挣扎。
直到第一声鼓声传来。
一名残缺的军魂抬起头,茫然望向魂灯之外。
第二声鼓响时,他伸手抓住了缠绕魂体的星光锁链。
第三声鼓声落下,他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这是……”
“这是大商的鼓声!”
声音从一盏魂灯传到另一盏魂灯。
很快,十万魂灯之中都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呼喊。
“援军来了!”
“兄弟们,醒醒!”
“不能让他们拿咱们的魂去点火!”
“杀!”
轰!
十万军魂同时撞向魂灯壁障。
魂灯剧烈震动,原本不断流入祭坛的怨气当场断开。
被大阵抽来的战场怨气失去引导,纷纷散入地下。
北海主坛的火焰,第一次出现了摇晃。
朝歌王宫。
赵公明的金仙水影站在祭坛角落,借着帝辛放出的那缕伪装气运,神念沿着星力回流的方向铺开。
那缕气运成了他递入阵中的眼睛。
每经过一个节点,阵纹便在水影识海中清晰一分。
第一条星轨,连接北海魂灯。
第二条星轨,连接北海主坛。
第三条星轨,则穿过虚空,指向东方。
赵公明的目光凝住。
那是一片被太阳真火笼罩的浩瀚海域。
东海,汤谷。
“原来如此。”
水影低声自语。
“北海是祭品,朝歌是杠杆。你的老巢,才是真正的终点。”
帝辛放出的那缕伪装气运正在迅速变薄。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就在这时,九尾狐动了。
她看着帝辛的背影,又感受到妖丹深处不断收紧的金乌黑火,终于咬牙做出了决定。
赌一把。
她脚下踉跄,像是被祭坛威压逼得站不稳,身体一歪,伸手扶住了旁边那面星辰阵旗。
掌心触碰旗杆的瞬间,她体内仅剩的妖丹本源尽数涌出。
嗡!
第十二面星旗光芒大盛。
妖气从旗杆底部升起,像一层黑雾铺开,瞬间盖住了原本清晰的星纹。
祭坛运转出现了半息停滞。
半息,足够了。
赵公明的水影顺着这道缝隙,锁定了第二条主星轨。
帝辛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拔剑,只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脚下地面遥遥一斩。
“断。”
声音落下。
一道凝练至极的人皇剑气从他指尖飞出。
没有震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光芒。
只有一道金线。
那道金线穿过石阶,落入朝歌地脉,精准斩在第一条星轨上。
咔嚓!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连接北海魂灯的星轨,应声而断。
朝歌祭坛上的数千盏魂灯虚影同时一暗。
北海地底,第一条星轨崩裂,主坛抽取战场怨气的速度立刻减缓。
可就在星轨断裂的瞬间,北海方向传来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
王宫上空,夜幕被撕开。
一轮黑日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黑日没有半分生机,只有死寂与怨毒。
暗金色的火焰从日轮边缘倾泻下来,化作漫天火雨,直奔祭坛上的帝辛。
“咚——咚——咚——!”
北海战场上,闻仲须发皆张,鼓槌快得只剩残影。
镇魂鼓声一重接一重。
三军将士看着那轮悬在朝歌方向的黑日,终于明白了敌人究竟在做什么。
那不是天灾。
那是以十万同袍魂魄炼出来的火。
“结阵!”
闻仲一声暴喝。
商军将士同时举盾,军势与战意从每一个营帐中升起,汇聚成一只庞大的玄鸟虚影。
玄鸟振翅,压住战场上空翻涌的怨气。
地底之下,十万军魂也在拼命撞击魂灯。
两股力量隔着大地彼此呼应。
北海主坛的怨气回流,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阵法两端,同时受阻。
赵公明抓住了这一瞬。
本体神念跨过北海,朝歌地底的水脉随之翻涌。
一道漆黑如墨的极渊黑水从虚空中涌出,凝成一条缠绕星辰的锁链,狠狠锁住第二条主星轨。
滋啦!
星轨上的太阳真火和魂力同时凝固。
北海地底。
金乌恶尸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双翼一沉,十万魂灯的火光跟着暗了下去。
第二条星轨被冻住后,主坛转化魂力的速度骤降,连它身上的气息都弱了一截。
赵公明心中有数。
这一锁,至少削掉了金乌恶尸三成力量。
黑日之中,火焰翻涌。
它没有立刻攻击帝辛,反而死死盯住朝歌祭坛。
此前,帝辛的伪装气运遮住了赵公明的道韵。
第十二面星旗的妖气,又替水影挡住了阵法感知。
可赵公明冻结第二条星轨时,极渊黑水的气息再也藏不住。
那股冰封万古的道韵,顺着星轨传入黑日。
黑日中的巨大暗金眼眸,缓缓睁开。
它没有看帝辛。
也没有看九尾狐。
目光穿过人皇气运,穿过祭坛星纹,精准落在角落那只普通酒盏上。
酒盏中的水影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一边是金乌恶尸的暗金瞳孔。
一边是赵公明平静无波的目光。
那道神念如雷霆般响彻朝歌上空。
“赵、公、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