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反噬的痛苦,远比肉身受创更让陆压难以忍受。
那不仅是法力层面的冲击,更是神念被从妖庭最后的遗泽中强行撕裂的剧痛。
他死死盯着毫发无伤的赵公明与云霄,那张孤傲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扭曲,再无半分妖族太子的从容。
“很好……”
陆压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破铁在摩擦。
他缓缓伸出舌头,将嘴角的金色妖血舔舐干净,眼中的两轮太阳不再燃烧。
而是化作了两个冰冷、死寂的黑洞。
那股被阵法反噬而一泻千里的气焰。
在这一刻,竟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计后果的方式,重新燃起!
他彻底放弃了对那三百六十五杆大星幡的控制。
轰!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凶戾、更加纯粹的凶煞之气,自陆压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身形在太阳真火中急剧膨胀、异化。
赤金色的羽毛如同最锋利的剑刃,从他的皮肤下疯狂刺出。
覆盖了半边身躯。他的手臂化作狰狞的利爪,背后一双完整的金乌之翼猛然展开,遮蔽天日。
半人,半禽!
一尊高达万丈,沐浴着无尽太阳真火与星辰煞气的三足金乌大妖法相,彻底显露在太阴星上空!
准圣后期巅峰的威压,再无半点保留。
如同一方即将崩塌的天宇,狠狠压向赵公明与云霄。
“本来,只想将你二人炼化。”
陆压的头颅依旧是人,声音却带上了非人的唳鸣,每一个字都震得空间嗡嗡作响。
“但现在,本座改主意了。”
“本座要将你们的神魂、道果、连同每一寸血肉,一寸寸碾碎!”
话音未落,陆压猛然张口,朝着自己的胸膛狠狠一啄!
噗嗤!
他竟用自己的喙,啄穿了自己的胸口。
从心脏处,强行勾出了一滴拳头大小、燃烧着赤金火焰的本命精血!
那滴精血出现的瞬间,陆压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瞬,但紧接着,一股禁忌般的力量,被彻底唤醒。
他将那滴精血猛然吞入口中!
“以我金乌帝血,燃我神道真灵!”
“禁术——神道焚天金炎!”
嗡——
陆压周身的太阳真火,在这一刻,颜色骤然一变!
不再是纯粹的赤金,而是化作了一种诡异的惨白!
火焰之中,温度没有升高,反而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仿佛这火焰燃烧的不再是天地元气,而是某种更本源的法则、神魂、乃至因果!
而就在那惨白色的神火深处,一缕极不协调的阴冷怨煞之气,一闪而逝。
那气息,与被混元金斗净化前的星辰死气,竟有几分相似。
云霄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俏脸凝重,刚要催动混-元金斗护在兄长身前。
太迟了。
陆压的身影,消失了。
或者说,他整个人,连同那尊庞大的金乌法相,都化作了那一道惨白色的焚天金炎!
那道金炎,无视了空间,无视了法则。
它甚至越过了云霄祭起的混元金斗,那无物不刷的浩瀚金光,竟是连它的轨迹都未能捕捉到!
它只针对一人!
赵公明!
这一击,汇聚了陆压燃烧的本命精血,裹挟着周天大阵残存的星辰煞力,更蕴含着金乌一族压箱底的禁忌神则!
以纯粹的境界,纯粹的大日法则,纯粹的毁灭意志,发动了必杀一击!
赵公明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惨白的火焰,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快到他连催动时间法则都来不及!
退无可退!
【硬抗!】
赵公明心中只闪过这一个念头。
他没有半分惊惶,在生死一线间,他体内的界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
东侧,人道界柱光芒万丈,十万军魂的信念化作最坚固的壁垒!
西侧,太阴月桂柱清辉流转,亘古的太阴本源凝成最深沉的漩涡!
日月轮转的界海道图再次浮现,护在他身前!
轰!!!
惨白色的神道焚天金炎,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幅初生的界海道图之上。
没有僵持。
只一瞬间。
撕拉——
那幅由两根世界柱支撑、演化着日月雏形的界海道图,被那道惨白的火焰,硬生生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至阳至刚的人道愿力在悲鸣。
至阴至柔的太阴本源在蒸发。
赵公明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毁灭之力,贯穿了他所有的防御,狠狠撞进了他的道躯!
咔嚓!
一声脆响,自他胸膛响起。
那是他的胸骨,在被那股力量正面命中的瞬间,便承受不住,寸寸断裂!
这还没完!
那股惨白色的火焰,如跗骨之蛆,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倒灌,直冲他体内的界海!
嗡——
整个界海掀起了滔天巨浪,那片由十万军魂信念所化的大地,被烧得焦黑一片。
而位于界海中央,赵公明那尊融合了三尸之一的【善之执尸】。
其本源所化的身影,更是剧烈震颤起来,体表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噗!”
赵公明再也忍不住,猛地仰头,一大口混合着金色神血与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身上的道袍寸寸化为飞灰,露出下面布满裂痕、几乎快要崩解的肉身。
北海之战,硬扛陆压恶尸自爆与天道诅咒留下的道躯隐患,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引爆!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神识。
但他依旧死死站着,没有后退半步。
双目冰冷如铁,死死盯着那道火焰散去后,重新显露出身形的陆压。
陆压的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气息也衰弱到了极点,显然施展这一禁术的代价极大。
但他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无比残忍。
他一步步逼近,无视了一旁满脸煞白、死死护住赵公明的云霄。
他的目光,只落在赵公明身上,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亲手打碎的艺术品。
“看到了吗?”
“这就是准圣后期巅峰。”
陆压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赵公明的心脏上。
“你那点可怜的机缘,你那残缺不全的道果,也妄图撑起一方诸天?”
他停在赵公明身前不足十丈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真是……可笑啊。”
话音落下。
陆压头顶三尺处,那只一直静静悬浮的红皮葫芦,轻轻一震。
葫芦口处,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骤然亮起。
散发出一股锁定神魂、绝灭生机的恐怖杀意。
“赵公明,你那颗脑袋,本座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