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杰所在的校区,校园面积比许少晴那所小了将近一半,教学楼也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但宋文杰站在校门口时,心里依然涌起一股自豪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大学生了。
他被分到了一间六人间宿舍。
宿舍里的床位已经占了五个,只剩下靠门的上铺还空着。他来得最晚,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
他把行李袋往床上一扔,环顾四周,看到其他几个室友的床铺上都铺着崭新的被褥,床头放着家里带来的水果和零食,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意。
他的被褥是从家里带来的,已经洗得发白,边角还有几处补丁。
他默默地把被子铺好,没有多说话。
同宿舍的几个男生倒是很热情,主动跟他打招呼,问他从哪里来的。
宋文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一回应,很快就跟大家混熟了。
他天生就会做人,说话得体,懂得察言观色,没过几天就成了宿舍里人缘最好的那一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东拼西凑借来的那点钱,交了学费之后剩下的当生活费是够了,但生活用品之类的也要买,那就不够了。
家里支持不了,他只能省。
他算了又算,抠了又抠,把每天的生活费压缩到最低限度——早上一个馒头一碗稀粥,中午一份素菜二两米饭,晚上一个馒头就着开水对付过去。
刚开始两天还能撑得住,但几天后,他的脸色就开始发黄,嘴唇也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给家里写过一封信,问父母家里还有没有可能给他寄点钱。
一星期后后,他收到了回信,是宋宝莲写的。
信上说家里已经拿不出钱了,母亲黄香玲的身体时好时坏,还要吃药,妹妹宋宝莲因为捐骨髓身体没养好不能帮忙干活。
更糟的是,已经有人上门讨债了,之前借的,有的人急用钱。
信的末尾,宋宝莲写道:“哥,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你自己在省城想想办法吧。”
宋文杰看完信,面无表情地把信纸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消沉,但那天晚上,他躺在硬邦邦的上铺,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睡着。
他开始在学校里寻找赚钱的机会——帮食堂打扫卫生换取免费饭菜,周末去建筑工地搬砖扛水泥。
只要能赚钱,再苦再累的活他都愿意干。
他的室友们看他这么拼命,有时候会请他吃顿饭,或者分给他一些从家里带来的吃食。
宋文杰每次都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宋文杰在生存的边缘挣扎,身心俱疲。
没怎么干过活的他,突然体力大透支,身体哪里受得了,就在他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他刚从建筑工地回来,浑身灰扑扑的,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他低着头往校门口走,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文杰哥!”
他抬起头,愣住了。
校门口站着一个姑娘,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扎着一条马尾辫,脸上带着羞涩又欣喜的笑容。不是别人,正是陈秀兰。
“秀兰?你怎么来了?”宋文杰惊讶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秀兰走上前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灰头土脸、瘦了一圈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文杰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宋文杰有些不自在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勉强笑了笑:“没事,最近功课忙,吃得少了点。你先说,你怎么跑到省城来了?”
陈秀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道:“我没考上大学,在村里待着又老是有人拿那天河边的事说闲话,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就来省城打工了。我上班的服装厂就在这附近,离你们学校不远。”
宋文杰听了这话,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飞快地打量了陈秀兰一眼——她穿着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红润,看起来在厂里过得还不错。
他的心思转得飞快。
她在附近上班,那就意味着她手里有工资。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钱。如果能把陈秀兰稳住,让她心甘情愿地给自己花钱,那眼下的困境不就解决了?
想到这里,宋文杰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柔关切的神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柔和了下来:“秀兰,你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太辛苦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什么事怎么办?以后有什么困难,你就来找我,好歹我在这里上学,多少能照顾你一下。”
陈秀兰听了这番话,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文杰,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文杰哥,你真的愿意照顾我?”
“当然是真的。”宋文杰的目光深情而真挚,“你大老远跑到省城来,不就是因为离我近吗?你的心意,我都懂。”
陈秀兰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心跳砰砰砰地加速,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晕乎乎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宋文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更加温柔体贴。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柔声道:“走吧,我请你吃碗面。看你大老远跑来,肯定还没吃饭吧?”
陈秀兰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浑身一颤,红着脸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浆糊,完全忘了这个男人不久前还在挖空心思地追求另一个女人。
而走在前面的宋文杰,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