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宝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报告单走出来,表情有些微妙:“宋同志,你妹妹的配型结果是匹配的。”
宋文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真的?太好了!医生,那赶紧安排手术吧!”
宋大山也激动得站了起来,连声说:“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只有宋宝莲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拒绝那就是不孝,甚至会被赶出家门,他们家原本就是母亲在当家做主。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手术安排在当天晚上。
黄香玲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宋宝莲站在准备手术,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宋文杰握住她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宝莲,别怕,没事的。”
宋宝莲抬起头,看着哥哥的眼睛,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想问一句——哥,你担心过我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问过我害不害怕吗?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答案。
手术持续了几个小时。
当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了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
宋文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宋大山扶着墙,老泪纵横。
而宋宝莲躺在另一张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正在被护士推往观察室。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泪珠,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没有人注意到她。
也没有人问她一句——你还好吗?
手术完成后,宋大山和宋文杰俩还是比较关心黄香玲,基本都是守在她的窗边,宋宝莲则就没怎么去管。
另一边,许少晴并不知道黄香玲的手术已经成功了,更不知道捐骨髓的人是宋宝莲。
当然,宋家也是没有对外说,因为要是被知道捐骨髓的人是宋宝莲,那他们家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
明明自己女儿可以捐骨髓,却说不行,在外面找别人?
宋家也要求医院要保密,然后对外说是其他志愿者捐的。
许少晴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她自然是要做样子给别人看,自己在养身体。
到时候黄香玲即便是死了,也没人敢怪她。
说是养着,其实她吃得还是很清淡,一日三餐就是稀粥青菜,偶尔加个鸡蛋。
林月英看不下去,骂她:“你这丫头,医生都说了要补身子,你天天喝粥,喝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许少晴只是笑笑:“妈,我肠胃不舒服,吃不了油腻的。”
她不敢吃太好。
她怕身体恢复得太快,宋文杰又找上门来。
虽然赵德厚已经在村里放了话,但谁知道宋家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她必须等这阵风头彻底过去,才能放心地养身体。
第三天,她觉得差不多了,便去了镇上继续代课。
走在村道上,迎面碰上几个在路边摘菜的妇人。看到她,张翠花率先开了口:“哟,少晴啊,去镇上啊?”
“嗯,去代课。”许少晴笑着应了一声。
“身体好点没?”李婶关切地问,“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可得好好养着啊。”
“好多了,谢谢李婶。”
“少晴啊,”王大娘放下手里的菜篮子,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
“婶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善良是好事,但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和性命。你这回做得对,医生不让捐就别捐,千万别为了面子把自己搭进去。”
许少晴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大娘,谢谢您。”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许少晴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妇人们的议论声:“少晴这丫头,心肠好,就是太老实了。”
“是啊,不过这回总算没犯傻。”
“宋家也是,人家姑娘都病成那样了还逼着人家捐,真是不讲理。”
许少晴听着那些话,嘴角微微翘起。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两天。
第五天傍晚,许少晴从镇上回来,刚进院子,就听到灶房里传来母亲和邻居说话的声音。
她没太在意,洗了手进屋,倒了杯水喝。
没过多久,林月英送走了邻居,走进堂屋,脸色有些复杂。
“妈,怎么了?”许少晴察觉到母亲的神情不对。
林月英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少晴啊,宋文杰他妈,前几天已经做完手术了。”
许少晴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手术?”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用谁的骨髓?”
“用其他志愿者的,具体是谁我们也不知道。”林月英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听母亲说是其他志愿者捐的骨髓。
许少晴愣住了。
她握着水杯,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刷志愿者?还有谁?还没有名字?
不可能有其他人的,有的话肯定会知道是谁?
她突然想起来,上一世1在自己快死的时候,宋宝莲跟自己说过,说当年其实她也配型成功了。
因为害怕,担心所以她说自己也不行。
所以,这一世。自己没有去捐,他们只能用宋宝莲。
对,就是她。
许少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不管是谁,这一世,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她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文杰的母亲已经做了手术,有了合适的骨髓来源。
从今往后,宋家人再也没有理由来找她了。
她不必再小心翼翼地喝粥度日,不必再担心宋文杰哪天又跪在她面前哭诉哀求,不必再为了躲避一场手术而把自己折腾得病怏怏的。
她自由了。
许少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看着窗外,她感觉空气都是甜的,自己这一世可以彻底不跟他们纠缠在一起了。